涂山音凝视着他,声音轻颤:“相柳,你当真如此想娶我?”
相柳的目光沉静而深邃,缓缓开口:“共工救了我,让我明白何为忠义;防风邶求了他,使我懂得了母爱;而你——”他顿了顿,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第一次相见时捅我的那一刀,竟让我从此再忘不掉你。”
“说来或许可笑,可这却是事实。”
涂山音轻轻笑了,眼中却泛起泪光:“可是相柳,我现在……还不能嫁给你。”
“什么意思?”他眉头微蹙。
“你等等我,好不好……”她话音未落,相柳已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夜深如墨。
涂山簇悄然回到涂山府,如常走向地下室。然而这一夜,地下室内寂静得诡异。
他忽然察觉身后有动静,猛地回头,却被人狠狠掐住了脖颈。
眼前女子一袭黄衣,长发披散,宛若神女临世,眼中却淬着冰冷的恨意。
“涂山簇,我忍你至今,今日必取你性命,以报深仇。”
她的吞金兽真身蓦然显现,一口便将涂山簇吞噬殆尽。
鸢子以百年寿命为代价与吞金兽达成契约,力竭躲入山洞休养。待她再次醒来,天下早已天翻地覆。
玱玹为护小夭,一心一统大荒。天下初定之日,他舍弃私情,选择王座,与辰荣氏联姻。西炎军与辰荣义军终是兵戈相向,烽火再起。
…
相柳战死的最后一刻,一滴泪如凝珠,随他最后的气息永远封存于世。他从不遗憾自己会战死——身为将军,他战至孤身一人,直至生命终结,未曾辱没使命。
可他还没等到涂山音。
那个让他等的姑娘,他终究没能等到。
他这一生,为辰荣军树敌无数,放弃了爱情,舍下了自由。本是红尘世外客,却亲手择定了战死不降的终局。
“求而不得,忘而不能,是谓长相思。”
就在相柳即将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冲破重围,扑至他身前。
“相柳!”
鸢子伸出双臂,接住他缓缓倒下的身躯,手上顷刻染满温热的鲜血。
“我来找你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几不可闻:“你……”
“我说过的,待我摆脱涂山篌,你就得跟着我。我会好好待你,让你再无忧虑。”
那是他昏迷前,最后听见的一句话。
人间百年,倏忽而过。
依山傍水处,一间小庐静立风中。相柳躺在榻上,恍惚间听见有人在一旁轻声嘟囔:
“怎么还不行啊……”
吞金兽无奈道:“主人,您都喂了我一整座山的金子了。他这怕是……醒不过来了。”
“你胡说!他一定会醒的。”
就在这时,相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后来,他们成了亲。
鸢子真的带他过上了无忧无虑的日子。她常常拉着他去山涧捉鱼,去林间拾栗,晚上就坐在院落中共看星河倾泻。她喜欢在他看书时凑过来捣乱,又或者突然塞他一嘴刚摘的野果,笑眯眯地问:“甜不甜?”
他总是板着脸说“尚可”,却悄悄在她睡熟时将她搂得更紧。
某天傍晚,她靠在他肩头轻声问:“相柳,你现在还会觉得寂寞吗?”
他低头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扬起极浅的弧度。
“不会了。”
“自从有了你,再也不了。”
夕阳温柔,岁月安稳。
相柳的前半生献给了辰荣军,往后的日子,在鸢子身边找到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