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宇麻木地扛着货箱,脚步沉重。自从那晚海边竹筏的对话后,他再没碰过鱼竿。护送货物的路似乎比往日更长,他双眼空洞,像个提线木偶。
“喂,轩!”周洪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试图驱散那层阴霾,“愁眉苦脸给谁看?人生苦短,非得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才算活过?能吃饱穿暖,做点让自己舒坦的事,时间就没白费!”
轩宇低着头,沉默地走着,像在咀嚼周洪的话。
“嘿,等老子攒够摩拉,”周洪咧嘴一笑,眼中闪着光,“带你游遍七国!看璃月的山,蒙德的风,须弥的雨林…要是你小子就乐意当条咸鱼——”他故意拖长音调,“——老子就给你买七国最好的盐回来!腌得你透透的,保证是提瓦特最咸的一条!”
轩宇终于被这不着调的“安慰”逗得扯了扯嘴角:“…那我真是谢谢您了。”
“谢啥!兄弟嘛!”周洪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不过轩,你就真没点想看的风景?”
“风景?”轩宇摇头,“现在稻妻这鬼样子…”
“稻妻之外大着呢!”周洪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向往,“就算哪天我蹬腿了,你们也得把我烧成灰,撒进大海!让老子跟着浪头,去老子没去过的地方‘征战’!”
“行行行!”轩宇无奈又有点触动,“别的办不到,把你骨灰扬了这事儿,兄弟我包了!”
“你他丫的咒我!”周洪作势要捶他,两人在沉重的气氛里挤出一丝苦笑。
队伍继续前行。轩宇走着走着,突然打了个寒噤。他搓了搓手臂,疑惑地看向四周——路边的植物叶片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脚下的泥土也变得坚硬冰冷,甚至能看到细小的冰碴混在土里。
“老周,不对劲,突然好冷…”轩宇的声音带着不安。
周洪也感觉到了,他回头望向队伍,几个年轻力壮的已经开始搓手哈气,脸色发白。“妈的,这鬼地方邪门!快!加…” 他催促的话音未落——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撕裂了寂静!紧接着是人群炸开的恐慌尖叫!
“死人了!!”
“海乱鬼!是海乱鬼!快跑啊——!”
轩宇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海乱鬼站在队伍中间,狰狞的面具下露出嗜血的红光。他右手的长刀还在滴落粘稠的血液,左手赫然拎着一颗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人头!这恐怖的景象如同地狱画卷。更糟的是,队伍两侧的树林里又猛地扑出两个同样凶悍的海乱鬼!他们如同冲入羊群的饿狼,刀光疯狂闪烁,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刺目的血花!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奔逃、残忍的狞笑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轩!跑!!!”周洪的怒吼如同惊雷在轩宇耳边炸响,他猛地推了轩宇一把。
轩宇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踉跄冲去。然而刚冲出几步,一个更加高大、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堵在了前方唯一的路上!
这个海乱鬼比其他的更魁梧,覆盖着更厚重的暗色甲胄,腰间一枚散发着不祥黑紫色雾气的邪眼正幽幽闪烁。他左手随意地拎着一截还在滴血的断臂,右手缓缓举起了寒光四射的长刀,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了呆立当场的轩宇!
轩宇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双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夺命的刀锋带着风声呼啸劈下!
“滚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响起!周洪如同扑火的飞蛾,从侧面用尽全身力气飞踹过来,狠狠撞在那高大海乱鬼的肋下!猝不及防的巨力让海乱鬼闷哼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
“跑啊!轩!别回头!快跑——!!!”周洪声嘶力竭地朝着轩宇咆哮,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决绝。
轩宇被这吼声震得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他转身没命地向安全的方向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跑出十几步,轩宇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周洪没跟上来!一股冰冷彻骨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老周?!”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往回冲!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灵魂仿佛被瞬间抽离!
那个高大的海乱鬼已经站了起来,暴怒地单手掐着周洪的脖子,将他像破布娃娃一样提离了地面!周洪脸色涨紫,徒劳地挣扎着。海乱鬼的另一只手,那柄染血的银白色长刀,正高高举起,刀尖闪烁着渴血的寒芒!
两人的目光在血腥的空气中骤然交汇!
周洪看到了折返回来的轩宇,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焦急和…一丝绝望的哀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开合,那口型分明是——“走…”
“不——!!!”
轩宇的悲吼与刀锋贯穿血肉的沉闷声响同时响起!
噗嗤!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周洪的胸膛!鲜血如同破裂的水囊般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海乱鬼的手臂和前襟!海乱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享受着手臂被温热血浆浸透的快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轩宇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周洪胸膛那刺目的血洞和喷涌的红色。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滔天悲痛和狂暴怒火的原始力量冲垮了理智!
“啊啊啊——!!!”
他像一头失去幼崽的野兽,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狠狠砸在海乱鬼那张狞笑的面具上!
“砰!”沉重的闷响!海乱鬼猝不及防,被这含恨一击打得踉跄后退,腰间那枚漆黑的邪眼也“当啷”一声掉落在染血的泥地上!
轩宇看也不看倒地的敌人,颤抖的手指发疯般探向周洪的鼻息…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冰冷和死寂。他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世界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嗖——!”
一道刺目的雷光撕裂空气,精准地贯穿了刚刚爬起的海乱鬼的头颅!紧接着,大批幕府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迅速剿灭了残余的海乱鬼。
领队的九条裟罗骑在马上,冷峻的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的尸体和幸存者惊恐绝望的脸。她眉头微皱,声音冰冷而威严,不容置疑地宣布:
“收拾尸体。即日起,鸣神岛全境禁止一切民间货运!违者重处!”说完,一勒缰绳,带着肃杀的队伍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疮痍。
幕府军一走,压抑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
“哥…我哥死了…呜呜呜…”
“货没了…人也没了…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孩子…我的孩子怎么办啊…”
悲泣声如同冰冷的针,扎进轩宇麻木的心脏。他空洞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脚边那枚沾着泥土和血污的漆黑邪眼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仿佛在嘲笑这世间的一切。
轩宇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将那枚邪眼紧紧攥在了手心。冰冷的触感下,似乎有一丝诡异的脉动。
……
几天后。阴郁的天空低垂,酝酿着沉闷的雷声。
轩宇独自站在狂暴的海岸边。脚下是嶙峋的黑色礁石,眼前是咆哮翻腾、巨浪拍岸的墨蓝色大海,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朴素的陶罐。里面装着周洪的骨灰。
“老周…”他的声音嘶哑干涩,被海风吹散,“…环游提瓦特的梦想…我帮你…从这第一步开始…”
他打开罐盖,捧起一把骨灰,用尽全力,将它们撒向那汹涌澎湃、无边无际的大海。
灰白的粉末瞬间被海风卷走,融入翻滚的浪涛之中,消失不见。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束缚,重重砸落在冰冷的礁石上,碎裂开来。
轩宇久久地伫立着,看着周洪的骨灰彻底与大海融为一体。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质问。
他摊开手掌,那枚漆黑的邪眼静静躺在掌心,冰冷、沉重,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轩宇猛地攥紧拳头!邪眼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痛楚却让他麻木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盯着翻腾的大海,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一定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