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慢悠悠地铺满了曹宅的每一寸窗棂。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将红木茶几上的茶盏映得透亮，袅袅的热气裹着龙井的清香，在空气中打着旋儿散开。

曹涵藏正弓着腰，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着，眉头微微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城西那家私房菜的包厢订满了？啧，那城南的锦绣阁呢？我记得他们家有个临湖的雅间，视野好，菜色也合文兰和许叶的口味……”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楼梯口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秋伊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叔叔，叔叔，暂时先别急着订餐厅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秋伊月正拎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梯上跑下来，蓬松的长发随着跑动的动作在肩头跳跃，脸上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她跑到客厅中央，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抬眼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一众人，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沙发上，吕文兰正歪着身子靠在许叶的肩头，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遥控器，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巨大液晶屏幕——那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宅子里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从玄关到厨房，从书房到后院的凉亭，无一遗漏。而屏幕右下角的那个小窗口，正清晰地映着餐厅里的景象，曹涵藏口中念叨的“订餐厅”，不过是这场好戏的开场而已。

“我算是看明白了，”吕文兰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水光，“涵藏啊涵藏，你这演的是哪一出？还订餐厅，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们把监控看穿，好配合你唱完这出大戏吧？”

许叶伸手拍了拍吕文兰的后背，帮她顺了顺气，嘴角的弧度也压不住：“可不是嘛。我刚才为了憋住笑，把这辈子伤心的事儿都想了一遍——年轻时候查案摔断腿，蹲守三天三夜结果嫌疑人跑了，还有上次你非要拉着我去跳广场舞，结果踩了人家大妈的脚……”

她的话还没说完，吕文兰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捶了她一下：“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能被那群大妈追着跑两条街？”

两人说笑间，楼梯上又走下来两个身影。前面的是曹馨月，小姑娘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楼梯扶手，脚步都有些虚浮，显然是笑岔了气。跟在她身后的是曹玺鸮，少年眉眼间带着点无奈，却又忍不住弯着嘴角，看到客厅里的景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曹馨月身边，伸手扶住了她：“姐，你慢点，别摔了。”

曹馨月摆了摆手，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指着监控屏幕，声音都带着点颤抖：“爸……爸也太能演了！我刚才在楼上看着，他坐在书房里，捧着个报纸看了足足半个小时，翻来覆去就那一页，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这新闻真有意思’，我看他根本就是在打发时间，压根没打算给刺藤师兄提供什么线索！”

“何止是爸啊！”曹玺鸮接过话头，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显示的书房画面，眼底的笑意更浓，“妈才是高手。她刚才故意在书房门口晃悠了三趟，每次都要停下来跟爸说两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爸‘别演砸了’，那表情，那语气，简直跟真的一样，要不是我们在监控里看得清楚，指不定真就信了！”

他们的话音刚落，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曹馨予也开口了。她是家里的老二，性子比曹馨月沉稳些，此刻却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还有大哥。他那出‘假怀孕’的戏码，简直是年度最佳。我刚才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把验孕棒插进西瓜里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被嫂子看出来。结果还装模作样地拉着嫂子的手，一脸紧张地说‘老婆，我们要有宝宝了’，嫂子配合着他演，脸都快笑僵了。”

“可不是嘛！”秋伊月凑过来，接过话茬，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二姐你！你昨天戴在手上的那个戒指，我记得明明是大嫂的吧？你却故意戴着它在刺藤师兄面前晃悠，还说是什么‘祖传的宝贝’，吓得刺藤师兄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打翻，现在想想，真是笑死我了！”

秋伊月的话一出口，客厅里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曹涵藏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了茶几上，他也顾不上捡，干脆直起腰，靠在沙发背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们……你们这群小丫头片子，一个个的，眼睛都尖得跟什么似的！我还以为我们演得天衣无缝呢，没想到，全被你们在监控里看了个一清二楚！”

吕文兰揉着笑酸了的肚子，瞥了他一眼：“天衣无缝？你拉倒吧！就你那蹩脚的演技，也就只能骗骗刺藤那个愣头青。要不是我们几个在监控这边憋着笑，早就冲进去拆穿你了！”

许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监控屏幕，最后落在了餐厅的画面上。此刻的餐厅里，刺藤正局促地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一个茶杯，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有些坐立难安。而曹涵藏口中的“订餐厅”，不过是为了稳住他，让他以为这场“家庭会议”还没结束，好为其他人争取时间而已。

“说起来，”许叶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刺藤也挺可怜的。被人逼着来打探消息，要是完不成任务，回去指不定要受多少苦头。我们这么折腾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她的话刚说完，吕文兰就摇了摇头：“过分？一点都不。他要是真的安分守己，我们也不会这么对他。要怪，就怪他背后的人太贪心，想打我们曹家的主意。我们这不过是小惩大诫，让他知道，曹家不是那么好惹的。”

曹涵藏也点了点头，捡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监控画面瞬间切换到了玄关。只见玄关处，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神色恭敬地等着，显然是刺藤的手下。

“刺藤背后的势力不小，”曹涵藏的语气沉了下来，“这次他们派刺藤来，明面上是打探消息，实际上，是想摸清我们曹家的底细，为后续的动作做准备。我们演这出戏，一来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老大他们能顺利把人送到俄罗斯，二来，也是为了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把戏。”

“老大他们已经到俄罗斯了？”曹馨月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曹涵藏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刚收到消息，已经安全抵达了。刺藤的人就算想追，也来不及了。”

“太好了！”曹馨月拍着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演了？我都快憋死了！”

“当然可以。”曹涵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人已经安全到俄罗斯了，戏可以卡了。让刺藤他们走吧。”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客厅里的众人，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好了，戏散场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晚上到底要去哪家餐厅吃饭了。”

他的话音刚落，吕文兰就跳了起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平板电脑：“我来选！我要去城西的那家私房菜，他们家的松鼠鳜鱼超好吃！”

“不行！”曹馨予皱着眉头，提出了反对意见，“城西那家太远了，而且包厢早就订满了。我觉得城南的锦绣阁不错，临湖的雅间，吃完饭还能散散步。”

“我觉得还是在家吃比较好！”曹玺鸮举手发言，“妈做的红烧肉才是最好吃的！”

“你就知道吃！”曹馨月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天天在家吃，都吃腻了，偶尔出去吃一顿怎么了？”

一时间，客厅里吵吵嚷嚷的，大家各抒己见，争论不休。许叶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一家人，嘴角的笑意温柔而缱绻。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吕文兰，吕文兰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默契。

曹涵藏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景象，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他这一生，娶了两个他深爱的女人，生了四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这大概就是世间最幸福的事情了。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好了好了，别吵了。投票决定！同意去城西私房菜的举手！”

吕文兰第一个举起了手，紧接着，曹馨月也举了起来。

“同意去城南锦绣阁的举手！”

曹馨予和秋伊月举起了手。

“同意在家吃的举手！”

曹玺鸮孤零零地举起了手，曹玺原还没回来，自然是没有参与的。

曹涵藏看了看，笑着说道：“二比二比一，平局。那我来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许叶和吕文兰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们兵分两路！我带文兰和馨月去城西吃松鼠鳜鱼，许叶带馨予和玺鸮去城南吃湖鲜，至于玺原……等他回来，让他自己在家吃泡面！”

“好！”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客厅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笑声穿过窗户，飘向了沉沉的暮色之中。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晕染开来，像一个个温暖的拥抱。曹宅里的灯火通明，映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将这平凡的夜晚，点缀得格外温馨。

吕文兰靠在许叶的肩头，小声说道：“其实，不管去哪里吃，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许叶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相触，温暖而安心：“是啊，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曹涵藏看着她们相握的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一家人吵吵闹闹，说说笑笑，这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只是餐厅里的刺藤已经离开了，玄关处的黑色西装也不见了踪影。这场由曹家人自编自导自演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而属于他们的，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还在继续着，像一首悠扬的歌，在岁月的长河里，缓缓流淌。

夜色渐深，曹宅里的欢声笑语却久久没有散去。暖黄的灯光，氤氲的茶香，还有一家人的笑脸，构成了一幅最美的画卷，在这寂静的夜晚，静静绽放。

曹玺原是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回来的。他一进门，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饭菜香，客厅里的水晶吊灯还亮着，许叶和吕文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曹涵藏则在厨房里忙碌着，曹馨予和曹馨月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曹玺鸮则在一旁玩着手机。

“爸，妈，我回来了。”曹玺原换了鞋，走进客厅，笑着说道。

许叶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回来啦？正好，你爸在给你煮泡面呢。”

“泡面？”曹玺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又在欺负我！”

他的笑声，让原本安静的客厅，再次变得热闹起来。曹涵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道：“谁让你回来这么晚？错过了聚餐，就只能吃泡面了！”

曹玺原接过泡面，也不嫌弃，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听着家人说着晚上的闹剧，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笑声。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星星在天空中眨着眼睛，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边。曹宅里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像一颗璀璨的明珠，照亮了整个夜晚。

这一夜，曹家人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有欢声笑语，有家人的陪伴，还有，数不尽的，幸福的时光。

第三百五十章戏中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