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枝是被香味馋醒的。
她闭着眼就闻到一股面香,混着葱花和猪油的味道,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直往她鼻子里钻。她猛地坐起来,一掀被子就往外跑,推开房门就看见走廊尽头的小厨房里灯亮着,热气从门里往外冒。
她踮着脚尖凑过去,扒着门框往里一看——整个人差点当场表演原地升天。
离仑站在灶台旁边,白衣外面罩了一件围裙,空荡荡的左袖被用带子拢在身后,露出完整的背影。赵远舟站在他旁边,深青色的袖子挽到小臂,正往锅里下面。两个人一个递碗一个接,一个说"水开了"一个说"面好了",配合得离谱,仿佛中间那八百年的决裂从来没发生过。
沈枝扒着门框,把嘴捂得严严实实,眼睛亮得像北境的星星。

"沈枝。"

"醒了就进来。"
沈枝被逮了个正着,嘿嘿笑着溜进厨房
"你们俩……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时辰前。"
赵远舟把面捞进碗里,往离仑那边递了一下

"你来放盐。"
离仑接过盐罐,撒了一小撮,然后推了一碗到沈枝面前

"尝尝。"
沈枝低头看那碗面——汤清,面白,葱花绿油油地浮在面上,猪油的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咸淡刚好,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好吃!"她竖起大拇指,"赵远舟你煮面确实厉害!"


笑了一下。"离仑放的盐。"
"那他终于学会放盐了!我在北境吃了他七年各种放多放少的饭,他终于出师了!"

离仑面无表情地端了一碗面坐在桌边:

"你吃不吃第二碗。"

"吃!"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吃面。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漏进来,照在离仑的白衣上,把他的侧脸映成暖融融的颜色。赵远舟坐在对面,握着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忽然说了一句

"……以前在北境巡山,半夜饿了都是这么吃的。"

没抬头。"嗯。你那时候蹲在雪地里,边吃边说下次要配辣酱。"

"后来我找了二十年辣酱,找到的时候你已经被封印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沈枝低头猛吃面,假装自己是个专注的面条鉴赏家。她感觉到桌底下离仑的脚动了一下,往赵远舟那边移了半寸。

"那瓶辣酱还在吗?"

愣了一下。"……在。我留着。"

"下次拿来。"
赵远舟看着离仑,嘴角弯了

"行。"
沈枝把脸埋进面碗里,觉得这碗面是她穿越七年以来吃过最甜的东西。甜的。面是咸的,可吃进嘴里每一口都是甜的。
吃完早饭,众人继续查案。文潇把更夫说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叶子形状的吊坠',我查了古籍,白泽一族曾经记载过一种阵法——以槐族树心为阵眼,可以压制一切戾气。如果温宗瑜的目的是压制戾气,那他找附身妖抓人就不是为了杀人,是在替树心找宿体。"
眉心微拧:"你的意思是,他还没有找到树心。"


"以他的行事方式,如果已经找到树心,这个镇子早就没了。他还在找,说明树心不在他手里。"

"更夫被退回来,说明他的根骨不符合宿体的要求。镇上还有其他人符合。"
忽然想起什么:"药农和货郎呢?他们被退回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翻了翻记录:"药农说'年龄太大',货郎说'腿太短'。"
"腿太短?"

皱眉,"宿体跟腿有什么关系?"

离仑和赵远舟同时顿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开口

"阵法布在地上。"

"阵法布在地上。"

"宿体需要走阵。""腿短的人走不完全程——阵法会断。"
一拍手:"那说明温宗瑜要找的人,身高得够,年龄得合适,根骨还得有灵修天赋。条件很苛刻,所以他得一个一个试。"


"范围缩小了。"

"镇上符合这个条件的成年男子不超过十个。"

合上卷宗:"那我们挨个排查?"

"不用挨个。"

站起来,"他还在镇上,附身妖母体被我打散了,他需要重新豢养新的。这段时间他走不了。"

点头:"那我们封镇,只进不出。"
众人分头行动的时候,沈枝拉住离仑的袖口,小声问
"你的树心……如果真的被温宗瑜找到了,会怎么样?"


低头看着她。"我的树心还在我体内。"
"那如果他来挖你的树心呢?"


沉默了一秒。"……他得先打得过我。"
"你手上有旧伤!"

急了,"你左手抬不起来右手不烬木还没好全——"


"沈枝。"
离仑打断她,右手抬起来放在她头顶

"我答应过你种桂花树。在树长成之前,我不会死。"
沈枝看着他,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使劲吸了吸,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拍开他的手
"那你说话算话。"


"嗯。"
下午的时候,赵远舟和离仑单独去镇子南边巡了一圈。沈枝没跟着,她坐在客栈门口的小马扎上翻笔记本,忽然听到系统响了一声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方向:镇子西北,距离山神庙三百步处。】
沈枝猛地站起来。她看了一眼天空,天色还亮,但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微微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她转身就往镇子里跑,跑到镇子中央的井台旁边撞上了文潇。
"西北有动静!"

文潇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头对卓翼宸打了个手势

"叫他们回来。我们过去看看。"
沈枝跟着缉妖司的人赶到的时候,离仑和赵远舟已经到了现场。山神庙西北三百步处,一片废弃的菜地中央被人掘了一个大坑,坑底残留着阵法的痕迹,暗红色的光正在慢慢熄灭。
文潇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头对卓翼宸打了个手势

"来晚了。"
离仑蹲在坑边探了探

"他在这里养了第二个附身妖母体,刚转移走了。"

看了看坑底的痕迹:"他还在附近。母体转移需要时间,他没走远。
离仑站起来,右手的指尖沾了一点暗红色的阵灰。他低头闻了一下,眉心拧起来

"……槐木炭。他在用槐木炭养阵。"
沈枝心里一紧。槐木炭——猎槐族树心的人,把槐木烧成炭来布阵。离仑闻到自己同族的烧焦味,还能保持冷静已经让她很意外了。

"赵远舟。"

"镇子南面还有一处废弃的磨坊,我去那边。"

"我跟你。"

"不用。你守北面。"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
离仑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枝,然后又转回去看着赵远舟

"她跟着我。"
赵远舟的目光在沈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握着伞快步往北面走了。
沈枝小跑到离仑身边
"你让我跟着你?我能帮什么忙?"


"你站在我身后就行。"
离仑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别走太远。"
沈枝看着他,觉得他这句话里藏了点什么——不是命令,是请求
"你怕我出事?"


"我怕你走了我就找不到桂花树在哪了。"
离仑说完就转身往南走了,耳朵尖红着,背影绷得笔直。
沈枝跟在他身后,捂着嘴偷偷笑。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影子被斜阳拉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幅很旧的画。

【好感度:86→88。】
沈枝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离仑说"我怕你走了我就找不到桂花树在哪了"。意思是"你别走"。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