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颗痣照得发亮。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右手一直攥着那只拨浪鼓——她注意到,那只鼓他最近常常拿在手里。
"你还留着它。"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拨浪鼓。"……留着。"
"赵远舟知道吗?"


"他看见了。"
离仑把拨浪鼓重新塞进怀里

,"在镇门口,看见封印破的那天,他看见我手里有它。"
沈枝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赵远舟在镇门口攥着伞柄的样子。那个眼神——与其说是看见离仑活着,不如说是看见离仑还留着那只鼓。
"你后来没跟他说什么?"


"说了。让他查案。"
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有没有告诉他你还留着鼓是为什么?"

离仑看着她,月光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照得温润。

"他知道了。"

"他看见的时候,就知道了。"
沈枝忽然懂了。不需要说——那只鼓在离仑怀里揣了八百年,赵远舟看见它还在的那一瞬,八百年所有的沉默和误解都被那只鼓说完了。他还留着,就是还没恨到忘记。他还留着,就是在等。

"走吧。"

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镇上搜线索。"
沈枝跟在他身后走进客栈大门的时候,二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赵远舟。他靠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槐木伞,看见他们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睡。"

"睡不着。"
赵远舟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位置——那只鼓藏着的地方

,"你也睡不着吧。"
离仑没有否认。
赵远舟把伞换了个手拿着,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明早我煮面。你从前在北境巡山的时候,最爱吃我煮的面。"
离仑的脚步顿了一瞬。沈枝分明看见他的肩线松了一下,虽然他声音还是平的

"……你煮面还是跟以前一样咸?"

"咸了十年。"

"那你面里放盐了吗?"

"忘了。"
离仑嘴角动了一下。他走上楼梯,经过赵远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说了一句:

"明天你煮,我放盐。"
赵远舟握着伞的手松了松。

"行。"
短短两个字,沈枝站在一楼楼梯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捂住嘴,在昏暗的月光里无声地尖叫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心。

系统叮了一声:【关键人物关系修复进度:45%→55%。离仑与赵远舟首次达成"共同做一件事"的约定。范围:煮面。难度系数:低。意义系数:极高。】
在心里狂喊:煮面!他们约好了一起煮面!八百年的误会靠一碗面开始消解!你记下来!以后写进我的故事里!


:【已记录。】
沈枝蹑手蹑脚地上了楼,经过离仑房间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搁在了桌上,然后是一声很低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长叹。
她站在门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文潇已经睡下了。沈枝摸黑爬上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想——
面要煮多久呢?温宗瑜的事还有多久才能解决?离仑和赵远舟和好之后,她呢?她还能留多久?

突然弹了一条:【宿主,你心率降了。】
沈枝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在心里说:不着急。面还没煮呢。

窗外月光正好,隔壁房间安静下来。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会有人煮面,有人放盐,有人坐在桌前等着吃一碗迟到了八百年的早饭。
沈枝合上眼,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在北境之外的第一个春夜里,安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