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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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犬和金盘

一千零一夜(天方夜谭)

星鸢某地有一个人,生活十分贫困,由于经常借人家的钱,债台高筑,难以偿还。为了躲避债主的催逼,一天,他撇下一家老小,背井离乡,逃到外地去谋生。 他胡乱地到处闯荡,最后来到一座建筑巍峨、街道宽阔、市场繁华的美丽城市。他茫然地在街上走着,饥饿难忍,疲惫不堪,真想找一个地方饱餐一顿,然后躺下来睡一觉。但是他初来乍到,人地两生,不知在哪里落脚。 这时,将近正午,他看见一大群人朝一座富丽堂皇的府第走去,一个个衣冠楚楚,有说有笑,便也夹在人群中进了大门。人们进入一间宽阔的大厅拜见主人,主人是位老者,高大魁梧,威风凛凛,一表人才。他一边热情招待来客,一边谈笑风生。 原来这天是这家主人的六十岁寿辰,亲戚朋友都来祝贺。那位寒酸的不速之客见这里高朋满座,奴仆如云,唯恐有人看见他,自己遭到不测,便悄然离开人群,躲进一间垂着帷幔的小屋里。 屋里没人,他静下心来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是悄悄溜走呢,还是继续留下来?这时,他突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赶紧藏在了门后。他刚在门后站定,就见一个人牵着三只脖颈上戴着金项圈的猎犬进来了。那人把狗拴在一根房柱上,转身端来了三个盛满食物的盘子,一只狗面前放一盘,然后退出了房间。 那是三盘香味扑鼻的肉食,猎犬扑上去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不速之客目不转睛地盯着盘子里的食物,饥肠辘辘,馋涎欲滴。他真想从狗的嘴下夺过一盘或者和狗一起吃。然而,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使他不敢动手。 这时,一只猎犬抬头望见了他。他那贪婪的目光使猎犬明白了他的心思,它向后退去,并用脚把盘子向前推了推。他扑上去,端起盘子,大吃大嚼起来。转眼工夫,他就把盘子里的饭菜吃光了。他放下盘子,转身要走,可是那猎犬却挡住了他。他想糟了,猎犬一定要叫起来了!人们会立刻赶来像抓小鸡似的把他抓起来,痛打一顿,送进法院。 然而他想错了,那猎犬用前脚敲了敲盘子,示意他带走。他惊愕地捡起盘子看了看,原来那是纯金制成的。他把盘子揣进怀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大门。这时候大厅里正在大摆筵席。 他把金盘带往别的城市卖掉,赚了一笔可观的钱。他用这笔钱买了一批货物,运到家乡销售,又赚了一笔钱。他还清了债务,用余钱又买了一批货物,到别的城市去卖。就这样,他做起了买卖,钱越赚越多。后来他买了一个商店,盖了一所住宅,过起了舒适生活。 又过了几年,他成为当地有名的富人。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那个金盘、那只猎犬和那所大宅院的主人。金盘的价钱他还记得,并且永远不会忘记,因为就是这笔钱救了他和家人的性命,使他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他要找个机会去大宅道歉,还钱,谢恩。 一天,他终于做出决定,选了几件贵重的礼物,带上金盘的价钱和几年的利息,骑上马向那座城市出发了。不久他到达那座繁华依旧的城市,顾不得观赏市容,他就急急忙忙穿大街过小巷,凭着记忆寻找那座高大的府第。可是在原来那个地方他看见的是一片残垣断壁,昔日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厦已不复存在。乌鸦、麻雀在废墟上停栖,老鼠在瓦砾间乱跑乱窜。他惊愕地看着这副凄凉的景象,深感沧桑世变的可畏。 他牵着马,围绕着废墟转了一圈,凭吊着这余痕残迹,心中默默为大宅的主人祈祷,但愿他一家老小还安在。 正当他不胜悲哀之际,忽然瞥见一个衣衫褴褛、脸色苍白的老人走到废墟前,默然伫立。凉风掠过他羸弱不堪的身躯,他晃了晃,似乎就要摔倒。我们故事的主人公见到这种情景,动了怜悯之心。他走过去,亲切地问道:“先生,请问这儿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这家主人遭了什么大难?先前这里繁花似锦,怎么现在只剩下一片残骸?” 老人惊讶地望了望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就是原来这所住宅的主人。这所住宅由我一手建造,我曾经很富有,资财雄厚,奴仆成群,声名显赫,盛极一时。可是世间之事难以预测,沧海桑田一夜突变。纵观历史,不足为奇。如今厄运落到我的身上,昔日的一派荣华化为灰烬,我从富豪沦为乞丐,无家可归,到处流浪。可悲!可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往日之事,一言难尽,就不要提它了!”老人摇摇头,又叹口气,“你就记住,世间之事没有不变的,人穷不要气馁,人富也不要得意忘形,不定什么时候,穷富就要翻个个儿。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是这个道理。” 两人都沉默了,各自想着心事。一会儿老人抬起头突然问:“刚才你向我提了许多问题,都是有关这所住宅的,我想其中必有原因,不知你是否可以把情况告诉我?” 他正在沉思,听老人这么一问,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他把几年前发生在大宅里面的那件事毫不掩饰地向老人讲述一番,然后说道:“先生,由于你的那个金盘,我才得以从苦海中跳出来,我一生也不能忘记我的恩人。我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也许能解你燃眉之急。从前我从你这儿拿走的那个金盘的价钱和它的利息也如数归还。我必须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富有的生活。”

星鸢听了他的话,老人摇摇头,叹道:“我不是你的恩人,你应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猎犬!我从来没有接济过穷人,也许就因为如此,上苍才给我安排了这样的命运。我不能接受你的馈赠。收回一只狗送出去的东西,以此挽救我穷困潦倒的命运,这对我是奇耻大辱!请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祝你一路平安,万事如愿!” 老人说完,转身走了。望着他又高又瘦的背影,我们的主人公几乎掉下泪来。他敬佩老人的气节,感叹人生的多变,最后深情地望了废墟一眼,策马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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