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雨夜，阿绫没有去那个地方，而是瘫坐在自己逼仄的小房间里。双眼无神看着窗外，不为别的，只因为，时间快到了。

突然，眼前的一切极速扭曲，像蜗牛壳上的螺旋纹一样，这个世界扭成一团。听着外面砾石互相撞击，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阿绫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新一轮的轮回开始。

这已经是多少个轮回了？记不太清了，好多好多次了吧……

不管轮回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局，没有人在她面前驻足，只有那个女孩，每次都能找到她不说，还每次都在她面前停留，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这一次次短暂的停留，都给阿绫一次次的鼓舞。

尽管，这无济于事。

轮回了这么多次，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期待着有人能够真真正正的为她停下脚步，跟她谈心，叩响她的心扉，哪怕一个人也好啊……

但是阿绫明白，这一切都是幻想，不切实际到谈不上，但是是真的不可能。因为啊，哪怕是她，在她面前也仅仅驻足了片刻便离开了。

但是或许，阿绫不死心的想，在下个路口，就与那个谁相遇。

哪怕是，一瞬的，奇迹。

新一个轮回，新一次弹奏，新一片夜空，除此之外，什么都是旧的。

阿绫并没有像之前几百次轮回那样，随便找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就开始弹奏。她仰起头，看着湛蓝色的天幕，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么美丽的夏天夜空啊，上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记忆还真是遥远……

一刹那，那尘封已久的回忆浮现在眼前。这份美丽被她收进眼里，揉进心里，最后幻化成花火。

心中的花火绽放着，璀璨着，好似要升上天空，与繁星相拥。

女孩正沉浸在这一份难得的静谧中，一个声音在她的耳旁冷不丁的响起。

“阿绫。”

女孩身体一抖，继而心绪大动。

“言和！你在哪里？！”

“阿绫，185次了，你还是没有放弃吗？”

阿绫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一层阴翳遮住了她眼睛里的星星。摇摇头，无奈，却决绝。

“当然不放弃。如果现在放弃，那之前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吗？”

“那倒也是。不过阿绫，真的，不要在喧嚣处歌吟，否则你的歌声会成为那喧嚣的一部分。”

心里深处很远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我知道了，谢谢言和。”

“嗯，你继续加油。走了。”

阿绫注视着女孩慢慢消失，拿起吉他，夹着小凳子，推开门走出了囚禁了她一生的小房间。

她在离开前给了我一把伞，言和在离开前告诉我不要在喧嚣处歌吟，这是她们能给我的最温柔的给予了。

温柔到像是她们默默转身离开的那抹纤细的背影。

阿绫没有选择坐公交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市中心，到了。

市中心花坛有一个水池，里面有很多的鱼，其中以红色的金鱼居多。

阿绫困惑了。

为什么人们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把这么多的小生命都囚禁在这一方浅浅的水池中呢？真正的喜欢难道不是放手，让它们自由吗？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市中心，水池里的鱼儿游动的幅度大了一些。在他们看来，这是因为他们的到来让鱼感受到了热闹。但是在阿绫的眼中，这些鱼跟她一样。

困惑，又拘束不安。

其实做一条鱼也挺好的。因为鱼生活在水里面，即使鱼不会哭，那它们难过了也不会有人发觉，给了自己足够多的空间。

水池虽然大，但是这么多条鱼在一起还是显得有些逼仄。就像阿绫那个逼仄的小房间一样。

如果这世间一切的哽咽和低泣，都能融进鱼吐出来的泡沫里，那该有多好啊，那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了，自己就足够安全了。

鱼们累了，它们拖曳着疲惫的身躯，沉入了冰冷的池底。阿绫站在水池旁，注视着亮丽的红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水一般的灰。

阿绫突然很想哭。

鱼们累了，还能沉进池水里，人们累了，只能硬扛着，扛到晚上回家，才能卸掉伪装。

人越来越多了，阿绫觉得自己都要被挤变形了，赶紧挤了出来，去往旁边的一个小角落里。虽然是市中心，但是这个小角落实在是不惹人注意，平常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话说最近也真的是怪，一连好几天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的，根本没有保洁打扫。

还是老样子啊，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阴雨霉湿之地，孤孤单单的弹奏着歌曲。在她到来之前唯一配合我的，就只有雨音了。吉他声和着雨音，一个人孤独又热闹着。

旁边的人潮汹涌，但是依然没有人停下来去聆听，去欣赏。只是漫无目的的向目的地散去。

他们忙碌着，她无为着，继续过这枯燥的生活。

快点来人吧，一个人也可以啊，不要总是只有她一个人啊，不要总是只有她一个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啊……

一个黑影笼罩下来，阿绫吃惊的抬头一看，是她。她撑着伞为自己遮雨。

阿绫的心中似乎有一个小人在欢呼雀跃，猛然想到自己与言和赌约的条件，硬生生把千言万语都压回肚子里。

“我会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但是我有条件，你不能跟别人有交流，这是前提。其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死亡。赌吗？”

能让这个摧枯拉朽的世界延续下去，自己又能成名，这笔买卖为什么不干？阿绫答应了。

但是做了才发现，不交流，怎么可能！

你已经是第二次在我面前这样子停留了，你会留意吗？会靠近吗？因为或许，下个路口仍然是同样的结局。

不会。

女孩拿起被阿绫放在一个塑料袋里的伞，撑开，递给阿绫，离开了。

跟之前无数次一样，头也不回。

不存在，刹那的，奇迹。

【歌曲随笔1.2】《世末歌者》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