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桥风总爱这么说,我已经听惯了,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接下来分完兵种后的这些日子,我成天泡在灶房里,跟着老赵学揉面、掌勺。老头子一开始我以为是个温柔沉默的性子,没想到论做东西时脾气躁的很,虽爆但教起人来却毫不藏私。
半月后,我渐渐也能独立料理一锅像样的羊肉汤了。
更重要的是,我摸清了每月初七、廿二这两日,辎重营那边会准时派车出营采办,是我探消息的绝佳机会。
我原打算借着下次采买的契机,假装与程鲤素“偶遇”,那个少年的身份背景或许可以加以利用。唯有与他相熟,我才好名正言顺地打听军营里的人事,找出那个我必须找到的人,也能帮禾晏他们捎带些凉州城里的稀罕吃食好增进感情。
谁知还不等我谋划周全,转机竟自己撞了上来。
正是廿二,天未全亮。
我跟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木板车往营门外走,初秋的风卷着地上砂砾打在脸上,我拢紧衫子,背着东西低头跟在队伍里,突然发觉有人在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头。
“嗯?”
回头一看,不是程鲤素是谁,压下惊然。
“喂,你是新来的吗?”
兀然,我觉得肩上压着两只鼓囊囊的粗麻口袋,全是采买单子上要的米面杂粮,硬邦邦的棱角硌得骨头生疼。
“嗯”。
“有意思啦,那你和我进城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玩好不好~”
我没有过多思考,连忙应下。
“好啊”。
“答应了?行!记住,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哦”。
“好”。
二话不说,闷头跟上。
进了城,喧嚣扑面,一些铺子的香料味夹杂牲畜臊味混着汗臭,烘烘地往人鼻子里钻。我眼睛盯着程鲤素那身扎眼的锦袍,脚步钉死在他身后三步。
米铺、油坊、杂货行……他口袋渐渐空了,手头多了些铜板和找零的碎银让我在后捧着。日头偏西,程鲤素脸上那股子新鲜劲儿褪了,浮起百无聊赖的怅惘。
“没劲”。
他把一块碎银抛起又接住,眼珠子一转,忽然停在一条格外热闹的街口。
街两侧,彩楼绣户,微亮的灯笼高悬,莺声燕语隔着纱幔飘出来,软得能缠死人,间或夹杂着男人放浪的哄笑。几个穿着薄纱浓妆艳抹的女子倚在二楼雕花栏杆边,懒洋洋地招着手。
这是……
“咳咳,公子”。
我嗓子发干,“日头快要下山了,咱们要不回去吧”。
程鲤素压根没听见,眼睛直勾勾盯着最大最亮的那座楼,牌匾上三个烫金大字“醉月阁”。
他咧开嘴揽过我:“走,我带你进去开开眼!”
“啧,你!”
我一把摁住他滑溜溜的衣袖,力道不小。
“军营……军规森严!”
“可我又不是你们”。
他这是一点儿不怕肖珏啊。
程鲤素猛地一甩胳膊,脸上那点傻气瞬间被不喜取代:“再说了,我最讨厌人拿军规压我!”
他拍打了袖子一下,我被意外甩得一个趔趄,那一瞬间,心里暗骂了他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