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赵祈】27

彼时，一阵清风拂过，吹起少年明蓝色的衣摆，衣袂翻飞间，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我抬头望向他那双清冽如潭的眉眼，心中的火气竟不知不觉消散了一大半。

柴安见来人是杨羡，虽心中仍有不悦，但君子相见，即便是刀剑相向，也要把话说清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上前一步，将在四福斋中杜仰熙之事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一番。

“此事确实是仰熙口无遮拦，冒犯了郦家娘子，但他并无恶意，他才情高又孝顺，家中有一母，选得妻子最是看中人品的，他只心想着回去告知老母再商议，这才口无遮拦，忘了后果，还请殿下和杨公子海涵”。

柴安语气诚恳，目光在杨羡和我之间游移，试图平息这场风波。

杨羡听完，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回头望向我，低声问道。

“云笺，你说说，眼睛怎么红了？”

他声线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样细微的变化都注意到。心中微微一暖，我抬手揉了揉眼角，故作轻松地答应。

“哦，许是我揉的，方才风沙迷眼了”。

杨羡闻言，眉头微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我神色如常，便没有再追问。误会解除后，我转头看向杜仰熙躲藏的方向，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汴京城人多眼杂，人的嘴都是风言冷语伤害的利器，自古以来，对女子更是。他今日所出，又砸了人家郦家比文招亲的台子，又羞𡠏了有意要招亲的娘子们下不来面儿。

害。

就是不好！

“杜郎君，我亦有错。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但下次希望你出言之前，思量想着自己的话是否会是日后扎进别人心脏的一把刀，至于郦家那边，找个日子登门赔罪吧”。

杜仰熙在门后听得清清楚楚，他深思着，终于露面向我作了一揖。

“仰熙明白了”。

杨羡见状，先行一步收剑入鞘，转身走下台阶，朝我伸出手来。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指尖微微带着一层薄茧。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反向紧紧握住他的指尖。

“云笺，到我身边来”。

“来啦”。

我应了一声，握紧他的手，与他并肩而行。

秋冬午时的日头不烈，光晖洒在我们身上，杨羡的步伐稳健，故意放慢脚步与我一起，我跟随在他身侧，早时追寻他又追人藏匿在心中的不快霎时间烟消云散。走出一段路后，我忍不住侧头看他，问道。

“你怎么会来安国寺啊？”

杨羡慌了神，故意没有说真话。

“听说你追着杜仰熙跑了一条街，怕你吃亏，便过来看看”。

我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才不会吃亏！”

“你总是这样冲动，今日好在是柴安他们，日后要是对上泼皮无赖，万一对方狗急跳墙，伤了你怎么办？”

我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

“有你在，我怕什么？”

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握着我手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

“也是。有我在，你不必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