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是望不到头的、在清冷月光下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嶙峋岩山，岔道纵横，风声呜咽，将所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吞噬殆尽。

没有扎西的石堆，没有火光，没有同伴的呼喊，只有无边的死寂和自身粗重疲惫的呼吸声。

阿宁紧抿着唇，目光锐利却也不免带上一丝凝重，迅速检查着随身剩余的装备和水；吴邪则有些焦躁地来回扫视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试图从岩石的纹理或风向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规律。

唯有张念初，依旧是一副沉静如水的模样。她甚至没有像阿宁那样反复核对指北针，只是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缠绕在腕间的那一抹青色。

庭芜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处境，细长的身体盘绕得更紧了些，青色小脑袋搭在她腕骨上，金色的竖瞳半眯着，透着一股“此地不宜久留”的慵懒与隐隐的不安。

“庭芜，”张念初的声音不高，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小蛇冰凉的鳞片，“你记得小官的味道吧？”

庭芜的小脑袋歪了歪，吐了吐猩红的信子，像是在回忆那个总是带着清冽微凉气息、让蛇又敬畏又忍不住想靠近的存在。

张念初看着它，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带路。找到他。”

庭芜金色的瞳孔似乎瞪大了一瞬，随即，它做出了一个极其拟人化的动作——蔫蔫地把头埋进了自己盘起的身子里，细长的尾巴尖也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情愿”和“逃避干活”。

张念初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眼神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僵持了大约三四秒。

庭芜偷偷抬起一点脑袋，瞄了主人一眼，对上那双沉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瞬间败下阵来。

它委委屈屈地“嘶”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张念初温热的手腕上滑了下来，落在冰冷的沙地上，还仿佛不适应地扭动了一下细长的身体，然后才昂起头，信子飞快地吞吐，开始仔细辨别空气中那极其微弱、几乎被风沙和岩石气息彻底掩盖的、独属于张起灵的清冽味道。

一旁的吴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从最初的惊讶到恍然，再到忍俊不禁。

他凑近阿宁，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新奇和调侃：“我的天……阿宁你看见没？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一条蛇身上看见‘不情愿’和‘认命’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这表情，绝了！”

阿宁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看着那条通体青碧、灵性十足的小蛇果真开始努力辨别方向，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

她见识过张念初的手段，知道她非比寻常，但指挥灵蛇寻人，而且这蛇还如此“通人性”，依然是超出常规认知的景象。她没有接吴邪的调侃，只是低声道：“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张念初的回答简洁明了。她并不催促，只是静静跟在开始缓慢向前游动的庭芜身后，步伐稳定，仿佛对它的能力毫不怀疑。

庭芜起初还有些犹豫，时不时停下来，昂首仔细嗅探，信子在空气中划出无形的轨迹。但渐渐地，它的动作变得流畅笃定起来，游动的速度也加快了些，方向明确地朝着魔鬼城深处某个岔道钻去。它所选择的路径，往往并非最宽敞或看起来最容易走的，有时甚至是极其狭窄、需要侧身挤过的岩缝，但奇怪的是，走起来却感觉比乱闯要顺畅不少，似乎避开了许多死胡同和迂回。

吴邪跟在后面，一边小心脚下的碎石，一边忍不住继续小声嘀咕：“我说姑奶奶，庭芜它……真能隔着这么远闻到小哥的味道？这比警犬还灵啊！平时它是不是没少偷吃小哥的豆腐？”

他这话纯属瞎猜胡扯，只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

张念初头也没回，只淡淡丢过来一句：“它不敢。”

吴邪：“……”

好吧，他想象了一下小哥面无表情地盯着一条蛇的样子，觉得庭芜可能确实不敢。

阿宁则更多是在观察路线和周围环境。她发现，跟着这条青蛇走，虽然路径古怪，但周围岩壁的风化痕迹、空气的流动感，似乎隐隐符合某种她说不清、但曾在极端环境训练中模糊感受过的“自然路径”规律。这让她对张念初和这条灵蛇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