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缘份

“吴邪，吴邪，醒醒。”凤羽的声音像带着水汽的春风，从远处悠悠飘来。

吴邪猛地睁开眼睛，撞进眼帘的是凤羽那双写满关切的眸子，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焦急。

“我……晕过去了？”他捂着后脑勺坐起身，钝痛感还在隐隐作祟。目光一扫，就看到不远处立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材，棺旁靠着一个人影，那身形、那姿态，像极了吴三省。

“那不是你三叔。”凤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是个纸人，上面附着幻术，专门引人上当。”

“可我看到的……都太真实了。”吴邪声音发轻，仿佛还没从那场幻境里抽离，“我看到了十几年前海底墓的事，看到了三叔和谢连环，还有小哥……”

“或许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景象。”凤羽扶着他站起身，走到青铜棺旁，“我在这纸人上感受到了你三叔的气息，还有残留的血迹，估计是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你传递些什么。”

吴邪这才凑近细看——那纸人做得确实精巧，眉眼有七分像吴三省，再加上洞内昏暗，乍一看真能以假乱真。它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考古服，静静倚在棺壁上，脸上画着几分沧桑，眼珠是用墨涂黑的，望着远方，像在等一个迟到了很久的人。

“凤羽，”吴邪忽然抓住她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急切，“关于我三叔，你们张家到底知道些什么？”

凤羽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目光落在吴邪纯净的眼眸上，看着那片清澈渐渐蒙上阴翳，才轻声道：“你三叔当年冒着风险，请求张家帮忙布局，想摆脱控制九门的势力。而那股势力，恰好和我们张家有仇，所以……”

“是汪家人？”吴邪脱口而出。

“嗯，算是其中一部分吧。”凤羽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含糊。

“还只是一部分？”吴邪不敢置信，追问，“那谢连环呢？陈文锦他们呢？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凤羽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只轻描淡写地说：“他们都没死，都好好的。等这边的事情了结，他们就都回来了，你三叔也会回来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看着吴邪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凤羽心头发紧，猛地抱住他，急道：“最多明年，一切就都结束了，他们都会回来的！”

吴邪将头搁在她的肩上，闭上眼，沉默了很久。山洞里只有青铜棺散发的寒气，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凤羽僵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凤羽。”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凤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顿了顿，忽然讲起一件往事：“当年你三叔冒着大雪去长白山找张家，却被族地外的阵法困住了好几天，最后冻得晕倒在雪地里。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你的照片，后来风太大，照片被吹飞了，在雪地里打着旋儿飞。我当时正好出门，就看着那张照片直直飞到我面前，停住了。照片上十岁的你笑得一脸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伸手去拿，它又跟着风雪飞，我一路追过去，就像有人在指路似的，最后找到了你三叔。然后我就把他救回了张家……”其实后来计划启动时，她是自告奋勇要跟着来的，因为那张照片上的笑容，实在太让人难忘。

“救三叔的时候……”吴邪忽然好奇，“凤羽，你到底几岁了？”

几岁？凤羽被问得一愣，干笑道：“哈哈，可能……比你三叔大一些？”她伸出手指比划着，犹犹豫豫地补充，“也可能……比我哥也大一些。”

吴邪哪会信，却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眼神躲闪、一脸心虚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拉过她的手捏了捏，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驱散了眼底的阴翳，阳光般的暖意重新漫了上来。

凤羽看着他黑眸里映出的自己，也跟着笑了，心头的紧绷感渐渐散去。

“对了，胖子呢？”吴邪忽然想起什么，左右张望，“怎么半天没听见他的大嗓门了？”

“喏，在那儿睡着了。”凤羽指了指棺材旁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这心也太大了。”吴邪走过去一看，只见胖子歪着头倚在棺壁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渍，嘴里嘟囔着：“宝贝别跑……胖爷来了……”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虽说之前吃了玉珠果，不觉得饥渴，可精神却一直紧绷着，这会儿一放松，又赶上平时睡觉的点，难怪胖子扛不住。

“再休息会儿吧。”凤羽拉着吴邪坐到旁边，从背包里摸出一颗紫色的灵果，塞到他手里，“这个能安神。”

吴邪捏着果子凑近看，那果子泛着淡淡的紫光，像块剔透的紫水晶。他笑着问：“这些果子，怕不是这个世界的吧？”

“嗯，是我姐姐从上界带来的种子，在张家后院培育了一大片，供族里人修行用的。”凤羽说着，自己也啃起一颗，紫色的果汁沾在唇角，像抹了层花蜜。

吴邪闻着果子散发出的清香，忍不住三口两口吃了下去，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疲惫。他揽过凤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人就着青铜棺的边角，闭目小憩。黑暗中，只有两颗心靠得很近，跳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