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的月亮依旧挂在天上,俯视着诸般众生,虽然只是地理位置原因,但瑰丽却不妖艳的堇色,为月亮蒙上一层神秘而又恬静的面纱。
一间一层高的青瓦房依旧点着烛光,屋子旁种着一两棵山楂树,红彤彤的果实挂在枝桠上,天上的望舒为其蒙上帘幕,编织着无形的线须。
屋内依旧是那满墙壁的柜子,多得跟中药铺的药匣子似的,每一个上面都刻满了日期,但大多都已经腐朽得有些模糊了,不知过了多久的岁月……
屋内的人身穿道袍,有着一头白发与单眼湛蓝,手中拿着卷残细细观摩,时不时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一口茶。
见时间差不多,手掌微微一抬,一面银蓝渐变的门毫无预兆拔地而起,约莫一人高,向四周发散着寒气。
咔哒—
冰门缓缓打开,说到底不过是冰构成的门的框架,就算开门门也只能看到屋内的景象。
门扉框架微微颤动,一阵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门框内的景象扭曲起来,无形无质的空气竟碎裂开来。
裂缝中是无数星辰的诞生与洇灭,不多时场景逐渐变成了其他房间的样貌。
那边房墙是石头构成,但四周的家具却十分华丽,昂贵,门的那边坐着两人,衣服一黑一白,正好与门内的人面对面。
“我的虚界灵根好用吗?”见到来人也不惊讶,调侃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那是自然,全天下可就你这独一份。”唐季月淡笑称赞道:“自由穿梭虚空界限,连通现界,若非如此,我们还真不可能这样对话。”
在目前修仙界的认知里:世界分为当下的现界,仙人所在的三天灵门,又叫天门或者天界,以及未曾有人证实的虚空界限,简称虚界……
当然某些癫子说看见了天外天,三天灵门只是现界缝隙夹层里的产物,更是直言现界只不过是有某种东西包裹的球体,并非传言中的无形无界的位面。
但对于修仙者来说这些界限位面根本无从证实,除了现界,未成仙也不能确定天界是否存在,而不是某人臆想出的概念,虚界就更不用说了。
“那你看过那里面的东西了吧?”
唐季月点点头,怜悯的眼眸中流露出回忆之色,声音有些沉沉地说道:“很难想象传闻中的阴曹地府,居然藏在虚界里,但可惜只能看到类似海市蜃楼一样东西,并不能进入。”
“你所拥有的并不完整,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我最多也只能找到真身,在几丈远的地方观望,无法继续深入。”蒋湛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接着道:
“估计只有仙才行,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眼眸微眯,理了理银白的长发,唐季月故作遗憾,摊了摊手道:“那恐怕没人能进去了,这世上可没虚界灵根了。”
“……”
气氛突然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就连在一旁旁听的邪不否都听出了端倪,面目严肃腰背不自觉的挺了起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还玩什么聊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蒋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穿着道袍的白发身影,那平静的眼眸中竟透露着刺穿一切的寒芒。
“那我直白点,是你篡改了魔尊的影像,是你引发了仙魔大战,我说的对吧?唐宗主。”
后者只是挑了挑眉,嘴角一咧笑道:“当时录像送来的时候我可是在场的,根本没时间篡改。”
对此蒋湛也不急,只是一步步的分析道:“说是篡改,其实是将其中一小段的灵气回路截取下来,并不需要特别精细的操作,但却对修为有着极大的要求,至少是七大宗主才有可能。
同时你完全可以通过身外化身达成这个条件,我可是听说唐宗主在罗天大醮期间可是让化身顶替本尊,自己则是四处游玩。”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对于七大宗的事我向来并不关心。”
“那要是通过虚界呢?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触那段录像,然后篡改。”蒋湛步步紧逼,语言虽然锋利,但面色依旧如常。
“嗯,然后呢?”唐季月依旧不以为意,全然没有自己罪行被揭光的慌乱,“我不介意隔空杀死一位凡人,以及一位前任魔尊。”
话音刚落,仿佛有无形的威压从门内扑面而来,这威压无形无质,甚至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简直就像似位格上的碾压。
听闻这话邪不否先是坐不住了,随即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盯着冰晶门扉另一头的人,像是将要舍身护主的凶兽。
蒋湛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安抚好邪不否后才接着道:“但是有一点我想不通,仙魔大战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让你不惜与七大宗为敌。”
“妙算神机算不到吗?不妨猜猜看。”唐季月依旧挂着那副笑吟吟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和善,前提是他不打算杀人的话。
“跟魔尊有关?”
“差不多。”
“你想阻止他成仙?”
“……”
唐季月你的表情一瞬间僵在脸上,张了张嘴,结果一字也吐不出来。
“我猜对了?”
“果然不能跟你这种人做朋友,没秘密啊。”唐季月无奈点了点头,随后掏出一颗灰白的石块,徒手捏碎,一缕灰白的雾气飘散而出。
灰白的雾气在空中逐渐成型,一位额头有着猩红三角纹路的男子凭空具现出来,面容线条坚硬,但皮肤却格外的苍白。
很显然是当初录像被截取的部分。
魔气顿时逸散在整个房间内,邪不否对,这股气息自然是无比的熟悉,无论是面貌还是气息,都同样指向了一个人——魔尊温铮。
那额头纹着猩红三角形纹路,面容异常苍白的男子俯视着地面,以一种十分古怪且荒诞的方式,对着地面说道:
“我想与你们做次交易,新的千邪赐福已经诞生了,只要你们将它带给我,我可以让魔界无条件投降,任凭七大宗处置。”
话音说完整个人影无征兆般的闪烁几下,顿时化作一滩雾气消散了。
这次没有任何人将其保留下,截留的这番录像彻底消散,也代表着唯一的证据彻底被销毁了。
听闻对方说的这段话后,蒋湛脑海中最后一块拼图彻底完整,之前所有不解的问题顿时清晰了起来。
温铮的目的是想要成仙,他在搜寻千邪赐福,一个时代只能产生一位千邪,且这时间只能存在一位,如果上一位千邪还未死去,这世间必然不会诞生第二位。
千邪赐福乃是至阴至邪,与邪魔相呼应,难道说魔尊是想要通过千邪来帮助自己成仙?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温铮本身就是自私自利的人,既然千邪已经诞生,那就借的正道的手去找到他,然后再将整个魔界出卖。
因为时祈年的目的是想要天下无魔,那么魔尊就给他整个魔界,之后自己飞升,不在天下的范围内,双方都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仙魔大战更不必打了。
这一切只需要牺牲一位会带来灾难的千邪而已。
念及于此,蒋湛哪里还会不明白?于是询问道:“你把千邪藏起来了?”
听到这话,哪怕是邪不否都明白了对方的目的,顿时眼睛睁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两人,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千邪赐福虽然不是一种体质,但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命格,几百年都不一定会产生一位千邪。
但千邪一旦诞生,对于自己还是天下都是一个祸害,不仅仅是因为天生对鬼物的致命吸引,只要给千邪极短的时间,就足以让其成长到十分恐怖的程度。
要是让其收服了足够的鬼物,哪怕千邪身死也足以引发近十年的鬼物暴动,日日夜夜都为百鬼夜行!
此方危害不言而喻!
“更准确来说是收为弟子了。”唐季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你就不怕被其他五宗知道?”蒋湛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知道又如何?我只是被禁足了,又不是废了,没人能在我坐镇的地盘抢人。”顿时唐季月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透露出若有若无的杀机。
“你这家伙。”蒋湛有些烦躁地挠挠头,最后像是放弃似的叹了口气,“你是什么时候找到他(她)的?”
“将近一年多前,或许快两年了。”
“哦……等等,一年多?”蒋湛顿时发现了不对劲,如果说魔尊是几个月前发布的这条信息,唐季月去将千邪带走,也应该是几个月的时间。
但是居然是一两年,那岂不是说明在魔尊还未发出信息的一年前,唐季月就已经找到了千邪并收为了弟子,难道说他未卜先知?
虽然直接将千邪交给魔尊是最好的办法,无论是对七大宗还是对天下人,没有人会受伤,除了千邪,但对方这个行为却让蒋湛有些捉摸不透。
“你提前知道了,魔尊要找千邪?是通过卦象?”蒋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唐季月指了指周身挂在墙壁上的一墙匣子,“是我师傅告诉我的,虽然上面劝告我没有全听就是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视线顿时落到了身后多的有些不正常的匣子上,每个匣子上面都标明了日期,甚至有些都是还未到的日期。
“这些该不会全是……”
“没错,全都是,师傅她提前算到了未来的一切,然后都写在了匣子里面,需要我照着上面的日期在当日打开去完成一些事情,就可以避免某些不好的事情。
也可以称之为趋吉避凶。”
“那仙魔大战……”
“师傅她也算到了,让我提前去寻找千邪,然后到那时交给魔尊,这样天下便太平了。”唐季月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回忆起了某些往事。
“但是你却没有照做。”蒋湛到此有些搞不懂了,明明只需要照做,天下便可太平,但却费尽心机阻止魔尊成仙。
明明都已经将千邪赐福找到了,却故意将那么危险的人扣留在手中,这些行为根本都不符合逻辑,但蒋湛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可能性逐渐浮现了出来,但最终没有询问。
“这次谈话是你提出,但你却故意告诉我这些,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蒋湛思索片刻,最终询问道。
“我希望到时候你们可以替我教导她,在一些事情上帮助她,让她成为一个正常人,不必有多大成就,不要走火入魔就可以了。”这句话唐季月说得格外诚恳,像是确实在为对方考虑似的。
她?你们?唐季月这是把邪不否也算进去了,既然对方都把话语权递过来了,蒋湛也不客气。
“就凭我俩?一个没了灵根的废人,一个废物魔尊?”
蒋湛没有立即否认,而是提出二人的缺陷,显然他已经感到好奇了。
对此唐季月只是淡淡道:“作为交换,到时候如果我还有尸体的话,可以将我的本源抽走,你自身本就有虚界残留,容纳到你体内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听闻哪怕是蒋湛心脏都不由得跳快了几分,对方这是要帮自己重塑灵根?但理智还是强过于欲望,问道: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
“不知道,兴趣使然吧。”
“之前我听别人说你疯,我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你还真是个疯子。”蒋湛手指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敲击桌面。
“呵呵,当然到时候你们也可以直接住在堇月门内,成为堇月门的客卿,包吃住。”
“唉,都隐居山林了,还要被叫出来打工。”蒋湛深深地叹了口气,“可以,我同意了,但是我还有一点不懂,你师傅懂得算卦?”
“你可以翻阅天机阁前几任圣女的记录,就会发现其中有一位,在天机穷观大阵的仪式举行前直接失踪了。”
“难道?”蒋湛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惊呼出声。
唐季月淡漠地点了点头,“最初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搜寻了许多信息,最后才猜出来的。”
“听完这些消息后,我还能活过明天吗?”蒋湛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谁知道呢?”说完唐季月挥了挥手,连接两段不同空间的冰门骤然碎裂,化成点点细碎的冰晶消散在空中。
事情办完后唐季月背靠着木椅,微微仰头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计划只剩最后一步了。”
……
“我们真的可以信任他吗?这样答应条件会不会太草率了?”邪不否有些不解问道。
“住荒山野岭也是住,住堇月门也是住,这没有什么不同的。”
邪不否见对方这副模样,明显有些急了,身躯略微挺直了几分,正欲说什么,就被对方堵住嘴。
“嘘。”蒋湛轻声说道:“没了虚界的干扰,他可是会听见的。”
听闻最终这个谈话只能不了了之。
………
“那件事你到底上报了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墨婷萱有些不解的问道。
林枫溪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确定:“我记得我当时确实上报了,最初那几天我还以为是因为内部需要协调,所以会晚点。
但是这未免有点太久了,难道消息被扣留了?”
二人在谈论之前邪修在戏女悲殇,用腐尸炼制什么的东西这件事,这是就回去就上报了,但不知为什么至今为止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的消息。
“你是队长你问我?”
“那等这次回去后我再去问一下。”林枫溪看了看四周,提防着四周随时有可能炸开的毒田。
自从上一次的胜利之后,诛魔军算是真正入住中州沼泽之中,其余的探云行走则是向北海极地与南疆域扩展。
这几天里大大小小的遭遇战数不胜数,显然敌人已经不能精确掌握我方的动向,只能通过大量的埋伏进行阻碍,难以做到有效阻碍。
而林枫溪小队的目标则是向中州沼泽边界推进,也就是向青秋野原边界探索。
期间在沼泽中随时埋伏的毒田反倒成了最大的阻碍,敌方只要在毒田内埋下引子,再在周围草丛中布置了些引发的丝线,只要有人在地面上进军,毒田就会的爆炸,虽然不至于至人于死地,但却对探路有极大的阻碍。
砰砰轰!
又一片毒田毫无预兆的爆炸开来,颜色各异的鲜艳毒气在空气中弥漫,各种奇毒混杂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我*又来!”林枫溪袖手一挥,赶忙造出大风,顿时狂风吹拂,借着风势毒气与众人相反的位置扩散而去。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众人在林枫溪的庇护下躲过了无数奇毒的侵染,终于四周的沼泽地与毒田逐渐稀疏,地势也逐渐平坦。
极目向远眺去,娇嫩的草芽翠绿如同翡翠,一望无际,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地平原映入眼帘。
一阵风吹来,成千上万的尖芽叠起,层层叠叠的浪潮翻涌,薄薄的晨露泛起阵阵帘幕,这自然就是——青秋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