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在云层间裂开时,初雪正落得无声。
东方的云海被晨曦染成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仿佛有无数碎金在云浪间流淌。
那光并不刺眼,轻轻柔柔宛若半透明的帘幕,轻轻漫过古城的飞檐与青灰的瓦当,将半条街巷都笼在一层朦胧的微光里。
云影在青石板上缓慢地游移,像是时光的笔触,在静谧中勾勒出的安恬。
雪,是夜里落下的,又经了晨光的检阅,铺在青石板上,白得干净,白得温柔。
那些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石板,如今被一层薄薄的素白覆盖,偶有风过,卷起几片未化的残雪,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旋即又落回原处,仿佛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街巷两旁,老屋的飞檐下凝着晶莹的冰棱,折射着晨曦的微光,宛如悬垂的碎玉,无声地诉说着冬日的清冷与洁净。
巷子深处,几缕极淡的晨雾在屋脊间缭绕,与初雪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种水墨画般的意境。
偶有早起的行人,踩着积雪“咯吱”作响,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奇异地被这满目的洁白与静谧所吸收,不惊扰,不破坏,反而更衬出这古城清晨的深邃与安宁。
啪嗒,砰。
路边的积雪堆里,一团几乎银白的雪团动了动,蜷缩的躯体微微颤抖,苍白中带了点冻伤的红。
哗哗几下,雪白眉上抖落几点雪沫,深深地吸了口气,淡薄的雾气在晨冬消散,预示着她还活着。
娇小如葱的手指带着冻伤的紫红,拍下堆积在身上的积雪,没了雪层的保暖,未升温的清晨依旧寒冷,裹紧了身上还能算是衣裳的布匹,沿着街道半扶着墙走进晨光之中……
天空中的飘云被吹地一块块,其中一块似乎在跟着人走似的。
随着太阳的爬升,晨曦的帷幕逐渐变得丰满,不带温度的晨曦变为太阳的祝福,足以让冻了一夜的手脚恢复知觉。
虽然有时候麻木可以躲避疼痛……
时辰的到来,街道上逐渐有了烟火气,随地找了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靠着墙坐了下来,先天白发与清晨初雪交相辉映,若非身上的布匹,恐怕能与墙角积雪融为一体。
今天的运气很好,店里蒸腾早点的热气通过风可以飘向这个角落,在温暖身体的同时,还能闻一闻气味。
等到早点的气味吸过了瘾,才有些哆哆嗦嗦地向怀中翻找着什么,好半响才掏出个有些漆灰的事物,让人一时间看不出那是什么。
看着手里这个玩意儿,也不嫌弃,张口就啃了下去。
咯哒咯咯……
哪怕窝在怀中,那玩意儿依旧被昨夜冻的生硬,娇小泛黄的贝齿刮了半天,才只能用舌头舔点粉末,就着唾沫吞咽下去。
看了看一旁蒸着早点的蒸笼,整整叠叠的蒸笼底下炭火跳跃着,雪也被染成黄色,向外暖暖融融地发着光。
早点的香气再次侵袭过来,诱人的香气勾动嗅觉,唾液不由自主分泌起来。
看着火焰想了想,随手抓起一把雪裹在吃食上,趁着没人将“雪团子”丢进蒸笼下的炭火旁。
外层的雪水因为炭火而融化,水分浸入吃食内部,软化冻硬的内部,外层的雪水提供保护,不会导致食物被炭火烧到,又可以一定程度加热,软化食物。
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怕烫,徒手伸进炉火内抓起“烤熟的早点”,起身就走。
“喂!那边那个,站住,叫你呐!给我站住!”一道暴躁的声音响起。
啪砰—!
还不来得及反应,就被人粗暴一脚踹倒在地,娇小的身躯倒飞而出,像似纤细的枝桠被人随意践踏,怀中热乎的食物也飞了出去。
在雪地上翻滚几圈的人刚想起身,随即想到什么,干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粗暴的店主跑去看那刚“烤熟”的吃食,发现是个灰不溜秋的玩意才悻悻收手,口中啐了一口道:
“这个白毛煞……”
头也不回,回到店中招待客人去了。
“白毛煞”听闻脚步声走远,才缓缓爬起身子,拿起在地上滚了一圈的食物,拍了拍沾染的雪,送入口中咀嚼起来。
比硬的好吃多了。
食用完早点,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与耀眼的晨光相辉映,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块块片片的云朵依旧在天上飘着,其中一块依旧跟着人走,像似跟屁虫似的。
随着人的增多“白毛煞”的腰背渐渐弓了起来,像是想将自己藏在街头的角落,整个人如同巷角阴影里的白毛老鼠,既融入不了鼠群,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街上。
躲躲藏藏地回“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由废料堆砌而成的杂物堆,想起前不久捡到别人不要的纸伞,给“家”里装饰的更加舒适,心里就不由得涌起一阵喜悦,干裂的嘴角都微微翘起,回家的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这次此时多了纸伞,下次说不定还能多个凳子什么的,生活总是有盼头的。
乒乒砰砰——!
砸东西的声音从街头的巷子里响起,伴随着孩童的嬉闹声,传到了“白毛煞”的耳朵里。
“老大,这里就是白毛煞的老巢吗?确定不是垃圾堆吗?”一个孩童问。
另一个孩童笃定说道:“我前几天亲眼看到白毛煞走进这个垃圾堆的,这里肯定是她的老巢。”
“我们把白毛煞的老巢砸了,她会不会诅咒我们家?我家附近的那家人好像就是因为背地里骂了白毛煞,于是第二天就被咒死了。”
“还有还有,我还听说最近仙人收的粮食钱财变多也是白毛煞害的。”
“老大要不我们……”
“不要怕,要是白毛煞回来了,我们就用石头砸死她,看她还敢不敢害人!”
顿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白毛煞”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五个孩童正在杂物堆上玩耍,“白毛煞”的“家具”被肆意打砸,就连那有些残破的纸伞的伞骨都已经断裂,原本还井然有序的杂物堆,被此方折腾竟真的像个废品堆一样。
“白毛煞”急匆匆地跑向正在破坏的孩童,想要阻止对方的恶行,但那孩子却是一把加“白毛煞”推开。
与其他几个孩童站得远远的,然后从包裹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石头,嬉笑的喊道:“我们来比比谁扔中的次数多。”
“我先来!”
咯哒!咯哒!
几个孩童争相恐后拿起石头砸向“白毛煞”,因为距离有点远,所以大部分的石头都砸到了墙上。
似乎是觉得扔不准,于是被认为老大的那个孩童拿起几块石头,凑近了对着“白毛煞”扔去,口中还不忘嘲笑道:
“打死你个没娘的白毛煞,是你克死了你娘,你个灾星!”
“白毛煞”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抱着头部,透过杂乱的毛发,看着地上一块块变多的石头,不知何时被砸出的伤口流出鲜血,弄花了脏兮兮的面庞。
“白毛煞没有娘~白毛煞没有娘~”顽童们肆意嘲笑着。
突然“白毛煞”拿起身边最大的一块石头,纵身一跃,扑倒那个为首的孩童。
那孩童显然没预料到“白毛煞”会暴起伤人,一下子被压在身下。
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白发下的面庞,面容有些削瘦,但脸上的血迹与血丝爬满的双目在此刻显得如此骇人。
只见“白毛煞”抬起石头,用力砸向那孩童,一下又一下,口中沙哑地嘶吼着:“我不是白毛煞!你才没有娘!你全家才被克死……”
每喊一句,手中的力度就大一分,周围的孩子明显被对方的样子吓到了,纷纷四散而逃,还要去找大人。
渐渐的“白毛煞”累了,或者说她本来就没多少力气,只是把那孩子砸的鼻青脸肿,就放下石块。
那孩童见对方下手轻了,就挣扎着逃跑了,还不忘回头威胁:“我回去就告诉我爹!把你的垃圾堆烧了!”
“白毛煞”赤脚站在雪地上,看向已经破烂不堪的小屋,最终没有收拾,只是坐在杂物堆上。
默默思考接下来该去哪里,这里已经不能待了,虽然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但是再待下去大人就会找来了……
天上跟着人的云朵逐渐散了,似乎是感到腻了。
手脚蜷缩起来,试图给自己攒点温度,刚才已经消耗掉大量的温度与体力。
时间静静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啪嗒啪嗒……
靴子踩着雪地的声音响起,“白毛煞”警觉起来,抬起头最先看到的是一双鞋子,足下是一双青缎面、白底云纹的方头履,鞋面缀着细密的珍珠,走起路来轻盈飘逸,透着文人雅士的清贵与风雅。
这根本不是这地方能穿的起的鞋子,但看到这个鞋子“白毛煞”反而放松了,还有点休息时间。
再往上“白毛煞”就懒得再看了。
直到那人端详一会,突然开口询问:“你愿不愿意根我走?”
声音温和且平静,似乎没带太多的情绪,但却是“白毛煞”难得听见不带恶意的询问,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一点,表达自己不想回答。
那人见此也不恼,就这么几步走到她的身边,如此动作似乎惊到了对方。
“白毛煞”迅速向一旁跳开,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
随后她就看到对方与自己一样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只是与对方的相比自己这个简直就像白色的杂草,远没有对方的柔顺。
再看面容,至今为止“白毛煞”依旧忘不了那副在阳光下照耀的面庞,带着淡淡笑意,眉眼弯弯……
兴许是因为与对方同样的发色,经历过歧视的“白毛煞”有点放松了对对方的戒心,但还是与对方保持一段距离。
那男子见到这一幕耸了耸肩,直接坐在了原本“白毛煞”所坐的地方,那看起来就昂贵的衣服直接被砸乱沾染的有些脏了。
两个人并排而坐,沉默了好一阵。
“你叫什么名字?”
“……”“白毛煞”似乎不想回答。
“给你买糖葫芦,你把名字告诉我好嘛?”那男子淡淡笑道,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但迎接他的依旧是阵沉默,很显然“白毛煞”不知道糖葫芦是什么。
最后那男子还是叹了口气,像是变戏法一般,手里顿时多了一串冰糖葫芦,递给“白毛煞”。
“哝,拿去。”
“白毛煞”本来懒得理这个奇怪的人,但看到那红彤彤反着光的奇怪串串,唾液下意识的咽了咽,紧接着他就闻到了糖与山楂混合的香气。
将信将疑之下,还是接过了冰糖葫芦。
但却只是看着,并没有立刻吃下,哪怕她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合,声音有些沙哑,但却掩盖不了原本稚嫩的声音说道:
“我没有名字……他们叫我白毛煞,或者没娘……”
那人明显眉头一皱,似乎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想了想,随手抓起一旁的雪,用嘴吹了吹。
顿时一捧雪像是蒲公英一般四散而开。
“雪媚娘,你叫雪媚娘好吗?”
“雪媚娘”眼眸微微一动,别开脸去,声音有些闷闷的说道:
“随便你…”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对方,似乎在理解对方此举动的意义,自己一没钱,也没有背景,没有任何东西是对方所需要的,难道说……
雪媚娘警觉地盯着对方认真开口道:“奸幼女十二岁以下者斩决……”
“啊?”男子一时间整个人都有点懵,这女娃子怎么思维这么跳跃,但还是收拾思绪说道:
“不是,我对你没兴趣。”
“那你还要我跟你走?”
得了,把天聊死了呗,男子一脸无奈,最终只是不了了之的坐在旁边。
突然巷子外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向巷内赶来,空气中竟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烟味。
雪媚娘顿时惊觉,该死,跟这个人聊天聊到忘记时间了,整个人跳起来就要向巷子深处逃去。
刚走没两步,手腕就被人抓住,回头看去依旧是那个奇怪的白发男子。
“干嘛!你也要欺负我?”雪媚娘明显有些急了,眼眶不知何时都变得雾蒙蒙的,眼角像是要滴出水来。
但男子依旧是淡淡一笑,把对方轻轻拉过来,让对方坐在杂物堆上。
“你在这歇着,交给我就好。”
雪媚娘不明所以,但那男子已然起身,像是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巷子外人群,像是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如同洪流般的人群。
看着对方的身影,又转头看向阴暗幽深的巷子深处,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糖葫芦。
………
最终雪媚娘还是依照约定乖乖坐在杂物堆上,不多时对方就回来了,至今也不知道那男子究竟干了什么?但似乎,对方帮了她?
外面嘈杂的人声逐渐散去,似乎已经不在意自己这个白毛煞了……嗯,现在自己应该叫雪媚娘吧?
雪媚娘勉强算是认了这个名字。
那男子继续坐在离雪媚娘一段距离的位置,随后说道:“现在你愿意跟我走了吗?如你所见,我有能力护住你。”
沉默了好一阵,又像是思索了好一阵:“你可别想我免费跟你走,人牙子卖娃都要收钱呢,你可不能免费……”
“你说的我好像买家似的。”
“你就当我是自己的人牙子。”
男子淡淡一笑:“那你愿意开多少钱呢?”
“那就十…”雪媚娘顿了顿,随即又改口道:“就五颗灵石吧。”
“你又不是修仙者,你要灵石干什么?”
“我可是听说了,灵石在外面可是比金子还贵,你要是嫌贵就算了,我自己待着也挺好的。”雪媚娘摩挲着干柴的白发说道。
“好……”正准备掏灵石,但唐季月突然玩心大起,准备掏出五颗灵石手一顿,对着其中一颗灵石一捏,顿时碎成了两半。
然后故作迟疑道:“嗯……但是我就只有四块半灵石,你看看能不能降降价?”
“额…”雪媚娘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看着对方为难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被耍了,别过头去,拿起手中的冰糖葫芦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与可口的冰糖交融在一起,算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了,细细咀嚼完一整串冰糖葫芦后,才开口道:
“哼,那你只能得到不听话的我。”说完将对方手中的四块半灵石一把夺过。
唐季月狡黠一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起身道:“那走吧,不听话的雪媚娘。”
“不行,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们约法三章。”
“你还知道这个?”唐季月眉头一挑,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嗯,镇上的那些女人经常被花心男子骗,长得越好看的男人越危险,所以我不放心。”
“好吧。”唐季月妥协了,他有点想看看这小崽子究竟能干出什么。
“第一,你不能把我转走卖掉。”
听闻唐季月反而放心了,原来是缺乏安全感,蹲下与其平视,或许是营养不良,居然比唐季月蹲下还矮一点,双手轻放在其肩上道:
“好。”
见对方蹲下,雪媚娘微微皱眉,挺了挺身子,让自己显得高一点:“第二,不能让别人欺负我。”
“包括我?”
“包括你。”
“好。”
“最后一条…”雪媚娘眼珠一转,微微握紧手中竹签:“再给我买一串这个。”
唐季月眉眼弯弯笑道:“好。”
……
天空之上奇形怪状的云层层叠叠,高空气流极不稳定,吹着发丝与衣袍肆意飞舞,但那小小眼眸中看到的是云层之下的大千山河。
凡人很难有机会从高空俯视山水,更别说透过云层与飞鸟肩并肩,飞行于山河之上,天穹之下。
“哇——!这是御剑飞行?”雪媚娘站在黑色如墨的剑身上问道手游。
“你还懂挺多的。”
雪媚娘比了个手势:“就懂一点点,所以以后你会教我这个?”
“不会。”唐季月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灵根,学不了。”唐季月淡淡道。
没有灵根和五灵根虽然差不多,但本质上还是有一定差距,二者皆不可以修行,五灵根却可以通过特殊方法摘去其中一部分灵根,使其变成四灵根,其余灵根同理,但唯独单灵根没法如此。
没有灵根就代表丹田处连灵根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可以摘除的可能。
“哦。”雪媚娘对此没多说什么,转而询问:“那你要我做什么?总不能是因为买着好玩吧?”
“要你活着。”唐季月调侃道。
“莫名其妙…”
随着时间的推移,透过云层隐隐能看到远处的城镇,大片大片的城镇像是被漩涡吸附一般,形成一种莫名的螺旋状,向中心聚拢。
而聚拢的中心处,尽是层层叠叠的山峦,但却又与普通的山峦有所不同,若有若无的淡淡紫气以一种玄妙的规律缭绕在山林之间。
透过山体间的间隙,便能看到在山峦之间高大且华丽的石木建筑,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屹立于山峦之上,上面的工程绝非任何一个凡人所能驾驭,因为这已经超脱了平凡的层次。
虽然建筑风格取之民用,却又在此基础上再次延伸,变得更为精细且玄妙的结构,可惜的是堇月门是近百年来才创立的宗门,没有老牌宗门的那种古老肃穆的氛围,但对于雪媚娘来说却足够震撼了。
“这里是……”雪媚娘看到此番景象,已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对于她过去几年世界观是一场巨大的冲击。
“堇月门,我的宗门。”
“啥子玩意?你到底是谁!”
见此唐季月故作思考了一阵,才半笑道:“堇月门第二任宗主,诶嘿~”
“多大了还装嫩(¬_¬)”
雪媚娘的瞳孔几乎透明,所以看起来像是白中泛红的淡粉色,在那纯净不含一点杂质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这个宗门的全貌。
“我在这里算什么?”飘渺的像是没有逻辑似的问了一句。
“这里是你的家,你将会是堇月门第一位没有灵根的弟子,以及……噗呲”唐季月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笑。
“我从人牙子那边买下来的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