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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有憾不应心留悔

游离闻见录

“嗯……人皮需要红蜡,骨骼需要石灰辅助,安魂的符咒都是些香料?这是要拿傀儡炖汤吧……”墨婷萱拿着一长串的购物清单喃喃自语。

得知雪媚娘已死,那时阿墨几乎是着魔似的跑出门去,临走前不忘让自己来买东西。

她也感到很不可思议,心中也存有许多疑虑,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戏剧一样,不久还在谈笑风生,可以将自己命运托付忘年之交的好友,居然就这么死了?

甚至自己连死因都不知道……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阿墨,倒不如说是觉得她能处理的更好。

这并不是指事情往更好的方向发展,而是对于阿墨来说这是属于她自己的选择,自己只是个时间旅人,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阿墨与母亲的记忆被封存,直到最近才开始回想起来,而在堇月门虽然有爱护自己的师兄弟,还有自己疼爱的弟弟,但终究是在丢了三魄的情况下,她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那样……

现在三魂七魄已经完全,记忆也都回归,墨婷萱也应该放开,让她以自己的视角,以自己的思想来看待问题,处理它解决它。

毕竟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阿墨的身边……

有些事情比起既定排好的剧本,让人以自己的视角去演绎它,创造它,只有这样,哪怕犯错也不会后悔。

“嘿!我正想去找你呢。”

一道声音传来,墨婷萱闻声回头。

不出意外的是林枫溪,那艳容俊朗,眉眼间却尽显锋芒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正笑着道:“怎么突然用起身外化身了?你傀儡的问题还没解决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枫溪居然可以一眼就认出自己与阿墨的区别,甚至还能清晰的分辨出傀儡和身外化身的区别。

要知道当时裴夏那一击会打向身外化身,就正是因为,那与本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再加上灵剑的错误引导。

而墨家的傀儡机关就更不用说了,只需要有合适的魂魄在机关内,几乎与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枫溪就是在这么个情况下依旧能一眼区分二人。

明明之前还傻傻分不清的。

墨婷萱没多想,只当是二人之间有所细微的差别,反问道:“你不在你宗门,跑来这干嘛?”

“……买东西。”林枫溪脸不红心不跳道。

毕竟堇月门以经济著称,附近的城镇大多都以经济发展为主,在这打仗的乱世,也就这波及的影响较小了,其余地方商贩十家只有一家开着。

墨婷萱自然没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随即环顾四周,确实,之前待在探云行走还没有感觉,看着以往热闹的街道,如今却以肉眼可见的萧条起来。

这时才会切身感受到自己已经在乱世了。

风,是带着铁锈味的。

它从城楼间穿行而过,卷起满街的枯叶与灰尘,在斑驳的青石板上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只剩下不多的店铺,像是一头被战争啃噬过的巨兽,在晨曦里苟延残喘。

街两旁,酒肆的招牌半悬在歪斜的木梁上,褪色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红漆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纹,茶楼的雕花窗棂碎了大半,空荡的堂内,蛛网如帘,结在积满灰尘的八仙桌上,风过处,便荡起一阵陈腐的霉味,呛得人眼眶发酸。

不远处,供给凡人骑行的马匹站在马窖里,马头低垂,鬃毛被泥黏在一起,死气沉沉,连苍蝇都懒得去叮咬。

街市上,再听不见往日的叫卖声与欢笑声,只有风穿过断墙的缝隙,发出狼嚎般的声音。曾经车水马龙的青石路,如今长满了荒草,缝隙间钻出几簇凄黄的野花,像是在祭奠着那些永远回不来的太平岁月。

只有几家店铺开着门,像是想以微薄的生机带动整条街的繁荣,但稀稀疏疏的商贩却让整条街道显得更加落寞,偶尔还能看到行人走到摊前观望一下。

“唉……”墨婷萱目光看到此处,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叹,终究是仙凡有别。

各大仙门统筹资源,保全自身,堇月门虽然因为战争或多或少有些影响,但与曾经相比几乎没什么两样,但这对于凡人来说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而这还是在宗门有意无意的资助下,不知道其他地方又该是一副怎样的衰景……

“干嘛唉声叹气的,这样子多衰啊。”

“这样的景色很难让人有逛街的欲望吧,有空陪我买点东西吗?”

听闻林枫溪眼睛一亮,但还是清了清嗓子,清风拂过脸庞,发丝被撩拨而起,犹如乱世中的侠客。

“荣幸之至。”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去看看溪流村吧,过了这么久,有点好奇那边变得怎么样了。”

因为有戏女悲殇的前车之鉴,在战期间,七大宗在各地都连通了传送脉络,出世而方便各地的修士及时支援,同时平常又可以方便通行。

这样的方式虽然方便,但始终难以作为日常化使用,因为每一个传送阵的搭建都需要消耗一定的资源,而且传送脉络的维持可是需要消耗地脉灵气的。

林枫溪点了点头,伸出手说道:“清单给我看看。”

“哦,给。”

眼神扫了一遍清单上的物品,林枫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随即清风骤起。

呼呼呼——!

“林枫溪!”

墨婷萱双眼被落叶蒙蔽,原本整齐的衣裳与发丝被狂风卷起,一时间显得有些凌乱。

而林枫溪已经带着清单向远处奔去。

………

“怎么样时间是不是很充裕?”

“是啊。如果身上没有灰尘就更好了。”墨婷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抱怨道。

听闻林枫溪同行的步伐不由得有些虚浮,嘴角微微一抽,十分隐秘的与对方拉开身位,故作轻松道:

“结局好就可以了,要不我再给你刮一阵风吹吹灰尘?”

“你敢!”

墨婷萱刚想打一下泄愤,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拉开了几个身位,刚抬起的手只能作罢。

二人随着传送阵的主干道迁跃,之后再根据分支来到溪流村附近的传送点位,因为之前邪修偷袭,所以每个点位都有安排,一位弟子在此看守。

刚看清看守弟子的样貌,墨婷萱不由得惊呼出声:“坎师兄!你怎么在这?”

坎的神情也是十分的惊喜,拱手行礼浅浅笑道:

“叫师兄我可不敢当,我只是修炼的时间比你早了几年,说来惭愧,如今修为却远不及你,罗天大醮的事情我也听别人说了,最后那一场有点可惜,但也是非常厉害了。”

“嘿嘿……话说坎师兄你在这了,堇月门的大门怎么办?”墨婷萱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实际上是她和阿墨二人在二打一。

“宗主下令把堇月门的四门关了三扇,这样可以调动更多人力去其他岗位,我和离也是看门的活干习惯了,于是就来看守传送点位了。”坎耸了耸肩说道:

“自顾自说习惯了,还没问你们要去干嘛呢?”

不得不说溪流村这个地方确实有点偏远,不然当初也不会等到地蝾岩群体苏醒导致地脉异常才发现。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一直看着二人对话的林枫溪插了一句嘴。

坎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随即带了些催促的意味说道:“时候不早了,记得快去快回。”

“好的,坎师兄再见。”墨婷萱挥了挥手,便与林枫溪向那质朴的村庄走去。

坎挥手道别,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落寞,“果然没人聊天还是不习惯,离……有点想你了。”

道别了坎之后二人行走在林间的小道上,与上一次来不同,这一次二人却是悠闲的散步。

树影斑驳,叶间揉碎的阳光洒在地上,也散落在人身上,光线明亮却不灼热,兴许是阳光刚照到林间,空气中还有若有若无的雾气,微风徐徐吹在人身上神清气爽,在这样的氛围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墨婷萱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在斑驳的树荫下,像是只灵活的小鹿走在林间,那空灵又有些幼稚的气质与树林相辉映。

风吹了起来,淡薄的雾气勾勒出少女优美的曲线,拟造的傀儡长发在风中漫卷,洁白的裙袍也在风中漫卷,淡薄的雾气像是一层纱布,在其衬托下墨婷萱越发像似个精美的娃娃。

哦,不对,她本来就是个娃娃,傀儡也算娃娃的一种,林枫溪暗自想道,那她应该是属于那种永远也不愿意被关在柜子里的娃娃。

二人走了许久,因为本就是打发时间,所以步伐都迈得很缓慢,直到太阳爬至头顶才到村口。

不出意外村内的情况比城镇更差,盛阳如金,将古旧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仿佛斑驳与温润交织。风从村口吹来,卷起枯黄的败叶,在个个紧闭的屋间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这座的村庄唱着挽歌。

街道两旁,曾经繁华的店铺木门死死紧闭着,房屋间的巷子各种杂物堆积,斜斜地倚在斑驳的墙根下,有些门扉上的纹路模糊不清,沾满了干涸的泥灰,诉说着往昔的落魄。

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在空旷的村庄上空回荡,凄凉而悠长,

炊烟袅袅的村舍,在萧瑟的秋风中,透着一种荒凉与破败,与之前二人刚来时节日繁华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到村庄的中央,那座“唐真人”的雕像依旧屹立在那里,看样子应该有人专门来打扫,只是用于供奉的香火以及贡品少了些许。

现在想来,或许那是唐溪的雕像吧……

看着眼前景象皆沉默,没有过多的交谈,或许来到这里并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至少对于转换心情来说并不适合。

二人漫无目的在村中走着,仿佛只是这世间的过客,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偶尔有路过的凡人感到好奇,会张望一下,之后生活依旧照常,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时间也漫无目的地流逝,时而急时而缓,像是在无声地抱怨浪费,光线从墙角爬到了墙头,有些灼热的阳光渐渐变暖,暖融融的阳光渐渐没了温度。

直到几乎逛遍了整个村落,才找到一片湖,说是湖,倒不如说是大一点池塘,但就是这样的湖,干净得像是一面镜子,明明很狭小,却仿佛能映照下整个世界。

夕阳如海潮般涌入视线,落日与池塘一点一点组成个完整的圆,花瓣落入池塘中带起阵阵涟漪,风吹着水波组成波纹,傍晚远处的森林看着也像海,苍红色的海,成千上万的树梢随着风摇曳,组成层层叠叠的波涛。

茶馆,酒楼上已经人去楼空,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落日的余晖笼罩着小村庄静谧安恬,在夜幕到来前,还能再看一眼这番景象。

“林枫溪……”墨婷萱轻声念着对方的名字。

“嗯,我在。”一如既往的回答。

墨婷萱张了张嘴,好一阵才说出话来:“我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现在……或许只是一趟旅行,你知道的旅行总是有归期的……”

“所以?”

“给对方留下了不去的执念,忘掉还好,要是忘不掉让余生都不安宁……对谁都不好,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越说到后面墨婷萱的声音就越小,到最后都快听不见了。

“不对。”林枫溪没看对方窘迫的样子,目视远方,夕阳充斥着他的眼眸,明净的眼睛好似能留下整个世界。

“这不对……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你不应该有任何负担,你也不需要为谁负责,你会离开我一直都知道。

你在那边有美好的家庭,爱你的家人,所以我不会强求你留下,你有选择的权利……”

林枫溪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同样的我也有选择权,如果因为注定不会有结果就封闭自己的内心,压抑自己的情感,最后你走了,我岂不会后悔一辈子?

而且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影响我喜欢你,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我依旧会来到堇月门,来到我们一起来过的地方,看我们一起看过的堇月……

那时你抬头看看月亮,在近千年的距离也有个人陪你一起看。”

说到后面林枫溪眨了眨眼,扯起衣袖揉了揉眼睛,口中嘟囔着:“该死,眼睛进沙子了。”

听着一大段话,有些怔怔出神,天边夕阳彻底消散,夜色的帷幕笼罩之下,宛若遗世的理想乡,天地此间之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