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媚娘已经……”
安里娜的话语还在阿墨脑海中回荡,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月前还好好的人,怎么会一下就没了?
就像墨薇凝,本来都已经接受她的死亡,甚至连遗书都看过了,但却又那么突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又那么突然的再次失去这就像是命运在专门戏弄她一样。
不,或者说是命运在专门戏弄周围的每一个人,甚至都不是命运,而是某人专门排写的剧本,周围的人是剧本里的角色,这些角色在那人眼中就是供自己玩乐的木偶罢了。
里面所有的悲欢离合,全都是为给某某或者什么东西鉴赏而已。
这种感觉很不好,想向某人复仇却又做不到,最终只能无处泄愤。
随着御剑阿墨来到师尊的屋前,这一次她没有带上墨婷萱,她想以“墨婷萱”的身份去询问那个未知的答案。
正准备敲门,像似心有所感,向一旁看去,竟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人。
淡黄的甲胄以及橙红的道袍相辉映,整个人的面容,有种说不上来的坚毅感,多余的头发挽成一撮小辫子,随意的飘扬在脑后,即使如此也给人严肃古板的感觉。
此人正是赤泉门宗主钟泉。
“墨婷萱”看到此人呆愣了片刻,随即才想起来行礼。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自己,但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开口道:“这次我过来只是送样东西,在外礼数不可失了分毫,但私下依照关系,不必生分。
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师伯。”
听闻随即回想起来,确实每次与钟泉见面大多都是在公共场合,依照对方的身份礼数确实不能马虎。
随即脸上扯出一抹笑意,点头应予叫了句:“师伯。”
叩—叩——叩——
标准的一轻二重扣门,屋内传来那熟悉的声音:“进来……”
钟泉开门进入屋内,这是他时隔多年再一次踏入这间屋子,上一次来的时候自己还不是宗主呢。
屋内的摆设映入眼帘,依旧是墙上布满如同中药柜一般多的匣子,每一个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对应的日期,而屋内的正中央却多了一座巨大的丹炉。
说是丹炉,其实更像是为了烧制什么东西而放的铁盒子。
周围有着淡淡的烟气,散发着药草等不知名物质的燃烧味。
唐季月背对着二人,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银发随意散落在肩头,手中的拂尘,时不时对着丹炉内的火焰摇摆两下,似乎在控制着火焰的温度。火候已至,将其一符丢入烈焰,使其温度恒稳,方才徐徐转身。
等看清对方的面容二人才发觉不对。
“师尊你的眼睛…”
目光所落之处却是一只宛若深幽湖面的湛蓝眼眸。
目睹这幕景象,二人均为之一怔,毕竟唐季月是白发黑瞳,但一只眼睛却变成湛蓝色,连眼白之处也似有波光浮动。
“哦,这个?”唐季月轻抚那只眸,其色如墨却带着几分明采,淡然笑道:“偶尔也想改变一下形象……”
不,这绝对不是那么简单,无论是墨婷萱还是钟泉,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不对,不仅仅是瞳孔变了,甚至连眼神,气质全都改变了。
原本那种慵懒至极的气质,以及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的平静?或者说从眉眼间透入出淡淡的哀怜……
他是在怜悯我?不对他是在怜悯目之所及的一切。
“你们有什么事?”唐季月轻声开口,打断了二人的思绪,一举一动间尽显端庄,这与以前截然不同。
哪怕心中有诸多疑问,但钟泉只是默默的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包裹,随即递了出去。
“这是林闻时给你的。”
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接过包裹,当着二人的面拆开,尽是一些衣物,以及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唐季月简单扫视了一眼:“多谢了,有了这些就好办了,毕竟空棺下葬怎么说也不太好。”
“嗨,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你也真是的,祈年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必要弄成这样………”
看着对方喋喋不休的样子,唐季月只是淡淡一笑道:“好的,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话音刚落,周围一阵沉默,唐季月服软了?他居然服软了?钟泉一时间感觉自己百年多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人的性格在短时间内发生极大的转变?
难道雪媚娘对他的打击真的这么大吗?
“怎么了?”唐季月问道。
“没,没事。”
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欲望,唐季月看向墨婷萱笑道:“你呢?”
“墨婷萱”默默低着头,想了好一阵才缓缓抬起来,一字一顿问:“师尊,雪媚娘为什么……”说到后面,她自己都发现不知道该问什么?
然后呢?她该问什么呢?她又感到茫然,墨婷萱来到这里是为了询问答案,但是她连问题都不知道,又何来答案呢?
听到消息她只感到心里堵得慌,思绪好像乱成了一团乱麻,几乎全凭意识就赶过来了,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心中感到莫名的局促不安。
不知不觉中轻咬下唇,手指摩挲着衣袖,低着头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唐季月目光柔和,静静地看着对方开口道:“她为什么会死?因为我来晚了,没救下她。
她为什么会选择隐瞒自己的死期?因为她本身就有一种白化的病症,就算没有这件事她也活不了多久。”
墨婷萱呆愣看了好一阵,雪媚娘有特殊的病症她确实不知道,但看着他那淡然,似乎一切都看穿的样子。
“说谎。”
“雪媚娘根本就不是因为那病症才选择隐瞒,她是知道自己是个麻烦,知道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无力拯救她了,她选择的不是隐瞒,而是无声的告别。
即使万般不舍,即使十分怕死,也选择吞下那一句话。
她是把你看作家人啊!”
墨婷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时间说出了好多话,大多数都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了。
她只知道师尊错了,不应该以事实去揣测对方的良苦用心。
“……”
唐季月沉默片刻:“或许你是对的。”
“人总是要承认自己的不足,就像海上作为坐标的星辰,你一直在看着他,他也只是默默的停留在那里,但是世上从来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星辰也是在绕着天空旋转,那么你的目标可能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那个了。”
“什么意思?”
“你一直想要变强,让自己更加强大,所以修炼十分分刻苦,凡事总追求极致,让人总是以为你是武痴。
因为遗憾而产生的执念,不知不觉中成为想要守护的欲望,但却在一次次的落空中,变为了想要摧毁破坏珍视的一切,这又何尝不是在星辰的误导下,偏离了航线走向了错误的道路。”
唐季月的话语如同看不见的高墙,在四周或者无处不在,死死压在墨婷萱的心口上 每一句话都在进行无声的敲打。
“师尊,你是在劝我放弃?”
“我是怕你后悔。”
阿墨表情淡漠随即转身离去,将房门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绝对不会后悔!”
一句坚定的话语,回荡在原地,像是孩子般的赌气,又像似永不违背的誓言。
丹炉内的火在一如既往的焚烧着,不过片刻跳动的火舌之中一颗晶莹剔透的晶体显露而出。
“果然是白色……老钟,麻烦你件事,帮我去买一颗粉色的玛瑙。”
………
无月庭
天穹之上,黑云翻滚化作一个巨大的漆黑漩涡,将天上的太阳死死吞噬。那漩涡中心,仿佛是天地间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却诡异地绕开了那漩涡正下方的区域,仿佛连自然之力都在那绝对的黑暗前退避三舍。
这地方,死寂得如同被时间遗弃的坟场。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空气都凝滞成粘稠的墨汁,沉重地压在人的胸口。
在那黑云漩涡的最中心,却诡异地裂开了一个窟窿。那是一个如同台风眼般的空洞,周围是翻滚不息的浓黑,却唯独在那正中央,透下了一束清冷、孤绝的日光。
那日光并不炽热,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银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劈开了亘古的黑暗,直直地打在下方干裂的地面上。
光斑所及之处,隐约可见扭曲的枯枝与嶙峋的怪石,在日光的映照下,投下狰狞而拉长的阴影,宛如地狱中挣扎的鬼魅。
在黑云纠缠的雾气之中,阵阵雷声闪动,以一种诡异且规律的频率律动着,声音的每一次频率与雷光的每一次闪烁,形成一种莫名的交响。
而这才是无月庭的正确用法,漆黑的环境对于修炼心法只是附带的。
真正的作用便是聚集天地灵气,借着此地的阴冷气息与闪烁天雷相互作用,对天道法则进行萃取,增加修士的自身底蕴。
阿墨郑重看着天上带有天道气息的威压,心中难免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度天劫。
修士在化神期之前,修为突破主要靠积累以及修为底蕴,但想要达到化神期,获得法身,则必须经历天劫。
之后每跨一个大境界都要经历天劫,而且结束威力会比呈几何倍数的递增。
初登化神期只需要扛住九次天雷即可,而之后分神期则是要扛住九九八十一次天雷,而且不仅数量暴增,威力也急剧增加,再到之后的合体期更是要经历七百二十九道天雷,其威力更不用说,到了大乘期更是每一个境界都要经历一次天劫。
但据记载,羽化登仙时却只需要承受一次天雷的轰击即可,但那一击往往是真正意义上的毁天灭地,并且在天雷之下死去,魂魄也会魂飞魄散,再也不入轮回。
哪怕准备不是太充分,以自己这段时间的底蕴,问题也不会太大。
但使墨婷萱如此仓促渡劫,还是她心中对力量的渴望,以前的她是为了守护而强大,现在的她是为了执念而复仇。
无月庭除了最中心的区域用来修身养性,其余地方大多是满目疮痍,这是历代弟子渡劫遗留下来的痕迹。
阿墨站在雷光之下,直到将自身调息至最佳状态。
那天雷劫像似忍耐许久,最终迫不及待地倾泻而下,犹如狂暴的野兽看见弱小的羔羊。
轰—隆—隆——!
雷光径直向阿墨劈去,阿墨依旧面色如常,只是手中灵剑已然嗡嗡作响,几片雪花从剑刃上弹落。
皎洁的冰晶攀附上剑身的裂痕,像是要将脆弱的伤痕深深地隐藏起来,但干净的晶体却让伤痕更加透彻。
雷法的残雷在剑身闪烁,随即奋身一跃,狠狠劈砍向那从天而来的雷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