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那一夜之后诛魔军内部结构发生大变,天机穷观大阵的谈天问地未能正常进行,在关键时刻唐季月闯入袭击看守的弟子,打伤天机阁阁主,万兽宗宗主在逃跑过程中被唐季月追上。
据在场的弟子所描述,在发现黄明的时候已是重伤濒死,双目被挖去,割去舌根,捅破双耳,断其四肢,在其之后又废其修为毁其灵根,让万兽宗主成为彻彻底底的废人。
而后经过调查得知万兽宗宗主与魔尊有所联系,之后更是得知黄明已有背叛七大宗之意。
此事经过其余五宗决定,废除黄明宗主的所有权利,将其监禁进行搜魂处理,最终审理结果解释权归七大宗所有。
而堇月门宗主唐季月因扰乱大阵,违抗军令,至使人类底蕴削减,废其在诛魔军内全部权利,不得参与军内一切事物,同时在大战期间不得踏出堇月门。
诛魔军主营地内,七宗塔。
时祈年看着眼前的报告,原本严肃的神情终于有些许放松,按了按太阳穴,舒缓了下疲惫。
心里暗暗谋划着,‘嗯,黄明这一隐患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看搜魂能搜出什么东西了,唐季月那边的指挥权也拿过来了,虽然人类的气运损失一点,但现在的七大宗却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凝聚。’
黄明的叛变时祈年岂会没有预料到?虽说只是猜测,但依旧留下了个心眼,毕竟上一次仙魔大战魔尊使用的手段就是控制百万妖兽,这很难不与万兽宗产生联想。
其次就是黄明这么注重利益的人,怎么会为了名声去消耗大量物资且积极开战?
在加上主动提出天机穷观大阵,所以其中的图谋也不难猜测,借唐季月的手去废了黄明,借刀杀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就算让黄明跑了,时祈年,或者说南华宗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吞掉万兽宗门。
之后再以“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唐季月头上,让他禁足,没了这两人,七大宗依旧可以达到凝聚的目的。
强大的敌人并不是最可怕的,唯有各怀鬼胎,怀有异心的同伴最为致命。
对唐季月的戒备,自第一次仙魔大战后就有了,首先是旧时七大宗害死唐溪之事定是瞒不住,无论怎么隐瞒,肯定是会被发现的,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人忌惮对方的背刺。
更重要的一点是对方的眼神,这不是出于什么严谨的判断,仅仅是看到唐季月的眼神,时祈年就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在未来的某一时刻……
会被唐季月背刺……
作为领导者,提前防范于所有可能出现的隐患是最重要的原则之一。
随即双目缓缓闭上,庞大的神识悄无声息的展开,极其精确且有意识地向一个方向延伸而去。
房间内蒋湛两人相对而坐,喝茶对弈,细看之下发现是将仿生录,自从将仿生录被发明出来一时间风靡整个修仙界。
不过考虑到二人皆不能使用灵气,所以他们是拿着刻了一个字的圆木块当棋子。
此时蒋湛已在棋局布满暗线,只待到最后的一步将其引爆,面对胜券在握,蒋湛百无聊赖把玩着手中精致的茶杯。
与之相对的邪不否却是眉头紧锁,手中捏着那粗糙的泥杯,苦事冥想不得解。
“败局已定,别作无谓的抵抗了……”蒋湛淡淡笑道,气定神闲,毕竟妙算神机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如果不是太无聊邪不否估计打死也不会跟对方下棋。
邪不否没有回复,只是淡淡喝了口泥杯里的茶水,比家里那粗茶好多了,而且没有茶渣。
看了眼自己做的泥杯,蒋湛开口问道:“话说你为什么这么爱用这个泥杯?”
“……”邪不否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以前最初邪修聚集在一起只是为了搭个伙,能在远离修仙界的地方有个照应……”
思绪随着话语渐渐回到了从前,对于曾经而言邪修是指不加入名门正派的修士,也就是如今的散修与灰修,甚至现在看来的邪修功法,在以前各大名门正派都有使用。
七大宗压迫底层宗门,底层宗门压迫底层修士与凡人,最终就有不少散修甘愿被扣上邪修的帽子,逃离七大宗统治的范围。
在逃离的路上难免会有正道修士的追杀,于是不少邪修开始了搭伙,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邪不否语气平淡,好似在说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但眉眼间却流露出一股追忆之色。
“那时候我选择纯粹的邪功,在搭伙的人群中就我最厉害,他们推举我当老大……人越积越多,渐渐的有了一个宗门的规模,然后我就稀里糊涂成为了魔尊。”
邪不否感叹着:“那时有许多人向我献礼,加上我教导他们以农为本,在此基础上进行发展,那时我真以为他们是真心拥护我的。”
“然后你就被背刺?”
“嗯,当时我被未来美好的幻影蒙蔽了双眼,我甚至认为可以在大陆的边缘地区建立一个新的城邦,完全独立于七大宗之外。”
说话间语气不由得有些低落,似乎曾经那件事情对他影响很大,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温铮,也就是现任魔尊,曾经是我麾下第十五位大将,他与其下属并不满足于理想的城邦。
他认为七大宗并不会放任这样的城邦存在,所以想要先下手为强,之后再通过正道的资源证道成仙。
虽然证道成就历史上第一位魔仙才是他的目的,推翻七大宗的统治只是顺带的。”
“于是……我就成了他的第一颗绊脚石。”
故事接近尾声,蒋湛沉默着过了好半晌才开口:“所以……这和泥杯有什么关系?”
邪不否嘴角微微翘起,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那是我第一次收到没有目的性的礼物。”
“什么意思?”
“就是过往我收到的……贡品?总之就是送我东西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抱着攀附或者讨好的目的,但你收留我时,至少我是没有感受到那种目的性。”
蒋湛看着对方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认真劲,不由得噗嗤一笑,调侃道:
“不知道让你用这杯子多喝水算不算目的?”
二人相视一笑,像两个傻子似的笑了起来。
………
见所感知到的房间内一切安好,才稍稍放下心来。
蒋湛依旧在管控下,其中也包括邪不否。
最初将蒋湛收编到军队内只是明面上的幌子,主要目的就是防止对方失踪。
这倒不是担心对方叛变,而是对于一位军师的基本尊重,任何一位军师,哪怕自己用不到,也绝不能留给别人。
所以在邀请蒋湛加入诛魔军时,就已经做好将对方强行绑走的准备了,而邪不否只是顺带的意外之喜。
至此诛魔军内部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内忧了。
就是邪不否说的那句话却是留在了时祈年心头,温候是第二任魔尊?但映像石里说的可是第十五任魔尊……
难道说温候之前共有十四任魔尊?
不对,时祈年摇了摇头,或许只是诓骗?虚张声势……实在想不出对方的动机,时祈年便不再多想,无论有多少大乘期修士,只要没有到后期,无论是两个三个还是十四个,就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已经可以考虑下一步计划了。”时祈年喃喃自语,身旁的烛火摇曳,触动着影子一抖一抖。
………
因为七大宗的变故,于是刚打赢一场胜仗的诛魔军不得不迎来一段时间的停摆。
倒并非是内部结构的停滞,而是花更多的重心来解决万兽宗的问题,既然宗主都能成为叛徒,那其宗门弟子也未尝不可能,这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加上传送阵的大体通道已被打通,只需要稍微将部分进行修改就可以传送回宗,就算真有急事,也只需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可以重新回来。
于是墨婷萱等人,便借着这一小段的时间回到堇月门,顺带借着那里较为完整的设施,彻底解决墨婷萱身为傀儡之躯的问题。
借着墨薇凝留下来的傀儡书籍,加上阿墨一个月速通功底,没费太多功夫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嗯,是因为灵魂的寄宿性问题,制作傀儡时因为赶时间,一些细节部分选择了较为简单的结构来代替,所以在安魂这方面没做好。
一般的灵魂寄宿在肉体之上,就相当于人住在较舒适的房屋内,可以温养魂魄,但这傀儡就类似于野外的帐篷,仅仅只是住在里面,但绝对算不上是舒适,待久了魂魄就会产生不同的负面情绪……”
阿墨将敲开的外壳安装回去,对墨婷萱说:“给你脊椎骨上刻个安魂咒就好了。”
“被你这么一说感觉有点恐怖啊……”墨婷萱吐槽一句。
“脊柱骨是连接人四肢百骸,心神丹田的中枢,在这上面刻印符咒,效果最好。”阿墨照搬书上写的内容说道。
将傀儡最表层的拟造肉层缝合好,完美无瑕的一比一等身人偶再次出现在眼前,这次检查顺便把之前战斗的细微擦伤给修复了。
“嗯,安魂咒的材料还差一点,下山去趟商铺吧。”
听闻墨婷萱不由得眼睛亮了亮,眉眼间带点笑意:“好久没下山去逛街了,要不多叫几个人?我们之前可是答应过雪媚娘的下次再一起去逛街。”
也不知道雪媚娘找到让我回去的办法没有?
对此阿墨倒是不反对,毕竟七大宗有卧底这一件事情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傀儡替身的问题也明了了,而且安魂咒的材料大多是一些平凡的材料,宗门的商铺里也不会有这些破烂玩意。
“可以,还是用身外化身?”
“当然,这样比较方便。”
简单收拾一下,阿墨分出一道化身,二人推开木门向外走去。
刚走出门外,映入眼帘的便是杂草丛生的院子,点点青苔生长在篱笆的岩缝之间,野草杂乱无章地向道路两侧蔓延,原本有些光秃的院子现在竟显得有些生机盎然。
视线再往一旁移动一些,是另一套规格类似的房屋,关门弟子本来是有更好的住所选择,但比起那些富丽堂皇像是殿堂的居所,阿墨更喜欢这种风格的屋子。
类似的规格,一间接着一间,有点像似以前墨家邻里关系那样的氛围感。
正想着一阵恍惚,自己的房屋两侧是两间空房,就在刚刚,似乎透过隔壁房屋的纸窗,里头似乎有黑影在动。
房子里有人?是自己在诛魔军的时候搬进来的?
这是阿墨内心中第一个想法,兴许是好奇心的驱使 ,下意识向那间房子走去。
叩—叩—叩—
“阿墨?”
回头看去,阿墨已然敲响了房门,房屋内传起了稀稀疏疏的声音,似乎屋内不止一个人。
墨婷萱的目光望向那间屋子,似乎是林枫溪之前住的那间,只不过东西已经都搬出去了。
咯嗒——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顶与主人大小极其不协调的巫女帽映入眼帘,矮小的人借着双手扶着帽子抬起头来。
“安里娜?”
墨婷萱趴着门框探出头来,见到对方惊疑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此时屋内也传出了其他人的声音。
“安里娜是谁来了?”
阿墨的视线向较为昏暗的屋内探去,两道人影藏在阴影处,借着身后的阳光,依稀能看到两人的样貌。
赫然是罗天大醮时遇到的狼人德安·普辛拉特,以及血灵伊娅·古依耶奴…嗯,和她的皇女殿下。
“嗯?你们怎么都在这?”
“进来说吧,屋里那两位……三位都不太喜欢太阳。”依旧是那有些西方语气的腔调。
阿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进了屋之后,众人随便找了些位置坐下,稀稀拉拉地围坐成一个圈。
随着木门被关上,房间再次变得昏暗,屋内的点点灰尘与纸窗进来的阳光产生丁达尔现象,竟使周围的氛围有些朦胧了起来,过了片刻,等眼睛适应黑暗后,周围人的样貌才清晰了起来。
伊娅手里捧着一只白茸茸的蝙蝠,仪态端庄地坐着问道:“平常你为什么也要用……花身?是为了不让潜藏的暗杀者,知道哪个是本体吗?”
虽然对方的中原话不是很准确,但墨婷萱也知道她说的是身外化身,但……
暗杀者是什么鬼?阿萨辛吗?
“不是。”阿墨回复道:“我们是一体双魂,化身是为了方便另一个墨婷萱更好的活动。”
“哦…能教我吗?这样下次我就可以变成殿下对我样子,再使用华生,那些走狗肯定不知道哪个是殿下。”伊娅双目放光,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
手中那白毛赤瞳的蝙蝠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像快睡着了似的。
“这个可能有点困难……下次我抄录一份身外化身的模板给你吧。”
“我替殿下多谢了。”
“安里娜,上次你和雪媚娘一起逛街,我还以为你早就启程回去了呢,怎么反而住在堇月门了?”
“因为命质牌,这里能搜集到更多,就是质量没那么高。”安里娜不假思索回复道:
“其次就是占卜术告诉我,最近西方与东方大乱,我的旅行只能暂时找个地方歇脚了,考虑到魔石不多,所以就找了个不要钱的住所。”
“我们也差不多,准备返程的接到消息,女皇陛下的皇室在发动叛乱,为了保护殿下,又因为魔石不够……”话说到后面伊娅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就跟她做了交易,她拿牌,我们一起住这。”德安补充道:“还有现在已经这么早了,该睡觉了。”
这是什么说法?墨婷萱有些懵,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吸血鬼和狼人好像都是夜行动物……生物。
“那安里娜有空吗?我们叫上雪媚娘去逛街买点东西。”
“唔……雪媚娘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