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楠林作为修仙界边界的一片树林,灵气稀薄,同时树木高大,地形崎岖,交通十分不便,不说凡人哪怕是修仙者,一般也不会选此地赶路。
西楠林为边界线,无论往东,往北还是往南,都人烟稀少,同时不再有任何村庄,且地形复杂,偶尔有妖兽妖植横行。
再继续深入便是中州沼泽,中州沼泽往北,便是北海极地,往南便是南疆域,继续往东前进就到了青秋野原,到了那就是魔尊的地盘了。
这些信息在阿墨脑海中快速闪过,看了眼天上高悬的太阳,估摸着现在才到西楠林的边境左右。
昨晚诛魔军就已经发军了,但毕竟是大部队的前进,而且几乎所有人都不让御剑飞行。
除了几十位负责侦查修士,这几位主要是为了探查前进的地形,以及是否有埋伏之类的,而探云行走虽然也属于侦查,但是却是以布置传送法阵,设置交通点以及侦查点位为主。
同时为了防止敌方有专门侦查灵气波动的手段,人人必须屏蔽自身气息,全靠自身体力进行赶路。
这对于体修还好,但是对于体弱的修士就不太友好了。
阿墨这一团队估摸有上百人,各种修士都有一点,总体来讲还是进攻的偏多,同时周边几里还有其他团队,相互照应。
砰——!
一声嘹亮的灵气弹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看向天空,哪怕有茂密的树林遮挡,特殊的灵气波导光,轻松地穿过树叶,以特殊的角度绕过遮挡物,映入人的眼帘,猩红的光芒在白天中也显得格外耀眼。
嘹亮的号角声在队伍中响起。
“进军!”
“进军!进军!”
随后像似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团队,上百人的声音此起彼伏,简单的口号,在百人的吟唱中显得越加亢奋。
甚至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扭曲了,仿佛一层透明的薄膜罩在整个团队之上,见士气效果提升差不多,阿墨才下令进军。
以发射信号的团队为中心,四散而开的队伍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聚集而来。
直到这时,修仙者们才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毫无掩饰彰显自身的气息,一个个在树林间快速移动,队伍中那透明的薄膜仿佛欲火一般,熊熊燃烧,宛如下山的猛虎汹涌澎湃。
“这就是“士炁”吗?”阿墨喃喃自语。
作为队伍中的“管事”,她当然知道众人身上的气体薄膜是什么。
在战前后勤负责食材的弟子,会将一种特殊的液体加入将士们的食物中,这种液体会使得情绪易激动,很容易被人鼓动,提升人的士气,甚至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可以令濒死的人吊着一口气。
其中那嘹亮的号角声便是契机,而高喊的人负责激发“士炁”的内应。
但阿墨却没有服用这液体,因为每个小队的领队应该要有清醒的头脑,防止决策失误,但就是在这人堆中,也会有种由外向内的感染力,令人精神亢奋。
“看来被炁膜包裹也会受到点影响……”
随着人群的冲锋,借着“士炁”每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争先恐后的向前,甚至嘴角都带了些狞笑。
但很快他们的笑容一僵。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一团团与己方相同的透明气体,虽然颜色更加暗红一点,但看着对方的样子,很显然那也是“士炁”。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也有这气体!”
“可能只是某种邪功……”
“管那么多干什么?干他丫的!”
哪怕对方拥有和己方相同的“兴奋剂”,这群兴奋的野兽也依旧奋不顾身的向前冲去。
很快双方的交锋开始了!
并不像是古代士兵作战的样子,而是在双方人马还未交会之前,各种远程攻击已经打向对方的前排。
各种能力、各种功法,肆无忌惮的在森林间狂轰滥炸,甚至在一些攻击集中的地方都出现了灵气紊乱。
此时已经没有任何阵型,但是也无需阵型。
从一开始,七大宗就没有打算要让没组织,没纪律的散修成为有模有样的军队,需要的仅仅只是作为“炮灰”,与对面的“炮灰”相互抵消罢了。
淡红与透明的薄膜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如同气体一般,四散而开,随后相互交织。
此时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战场。
刚开始双方还打得有来有回,但随着时间推移,一些技艺不精的逐渐乏力,开始出现了伤亡,这个现象如同星星之火一般,愈演愈烈,逐渐扩散至整个战场。
见时侯差不多了,阿墨才主动下场,提起灵剑宛如猛虎下山之势,冲向人群。
作为元婴后期,在这片战场上可谓说是顶端的存在。
但也仅仅只是脚下这片战场,在丛林之上的几里的高空,两队化神期的修士正在空中激战。
其中最显著的特点便是人人周身都旋绕着各式各样的法身,有人相,兽相,山水相,本我相……
其中大多数修士都为年迈,或者偏年长的样子,极少是容貌较为年轻的修士。
这是因为天赋穷极与年龄有挂钩,如果在青壮年时期,没能突破某些关卡,可能将会一辈子停留在某个瓶颈,终其一生。
而大多化神期之上便是如此,修为不再突破,寿元便无法增加,容貌随之衰老。
这也是为什么修为站在修真界之巅的大多为500岁以内的年轻人。
活过近千年或是数千年的老怪物也并非没有,只是大多都是停留在一个瓶颈,终其一生也无法再向前迈一步。
天空上的这群化神之上,成了实力最为分明的两个战场,这是自古以来战场的规矩。
如果下凡战场的人,企图御剑飞行,向上染指,那么哪怕仅仅是余波,也足以令其生死道消。
化神之上战场的人如果企图向下以大欺小,那他将面临的是化神之上战场众人的群殴。
就是这不成文的规矩,使得从古至今修仙者打的群架,分为上下两个极端。
阿墨擦了擦脸颊边的鲜血,眼睛向上眺望,此时天空带了点云彩,太阳正好,能微微看到化神之上战场的情况,虽看不到人,但是各种大范围的招式,在天空中依旧显眼。
“应该不久我也能上去了……”阿墨喃喃自语。
随即将目光收回,重新扫视着战场。
此时与最开始的激战已过了许久,双方无论是正道魔道有些乏力,到了这时,优良的战斗品质才体现了出来。
魔道那边各种阴招,诡异手段层出不穷。
有人直接将自身化作半人半兽在战场上厮杀,有人躲在战场的角落,各种放毒雾,下蛊毒,有的人倒是很干脆的,开始掏心掏肺,口中还说着什么金肺,木肝,火心什么的。
其中一位己方的体修伫立于战场之上,脚下的尸首已堆积成小山,全身被金色的罡气所笼罩着。
其出手大开大合,一举一动间尽显力拔山兮气盖世之姿。
但下一刻,一道娇小的身影飞扑到其面庞之上。
速度之快那体修还不及反应,两只锐利的小爪,十分熟练的插进双眼,顺着眼眶伸进那体修的脑中,一阵搅动,每一次的动作都是体修那庞大的身躯抽搐一阵。
见脑浆摇匀的差不多了,那身影才敏捷地跳离开来,每一次跳跃都远超常人,在树林间矫捷得宛如猿猴般。
那可怜的体修就这么成为脚底下尸体的一员。
阿墨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微微一惊。
便顺着那小怪兽逃离的方向看去,正好见到那娇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男子的肩膀上,俨然没了刚刚那狰狞的样子。
再仔细看,那小怪兽竟是一孩童,但那孩童此时如同宠物,一只被邪修圈养的宠物!
大概是那孩童人阿墨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一时间有些怒火中烧。
简单磕了几口丹药,就当做回复好了,提起灵剑便向那男子杀去!
“吼嘎!哥,有人来了…”那小怪兽敏锐地感知到了针对二人的杀气,便俯耳轻语提醒男子。
那男子眉头微挑,随即在战场上扫视了起来。
还不等其搜寻到目标,就感觉脖颈处一凉,阿墨蓄势待发的一剑已直逼动脉。
铛!
黑袍男子如同破布一般,从树上掉下,但随即在空中转换姿态,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拉开距离。
很可惜,这一剑并未能杀了对方,在即将命中对方的那一刻。
被他肩上的小怪兽给拦截了,那尖利的爪子竟比手中的灵剑还锐利上几分。
见一击不成,阿墨眼神一凌,心中的杀意更盛。
“哥,她要杀你,我去杀了她……”小怪兽轻声低语。
看着自己弟弟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有一块破布缠着,头发许久未剪,跟炸了毛似的,因为那邪功的原因,指甲和牙齿异常尖锐,瞳孔也变成了如同野兽的竖瞳。
哪怕是面对这样一个小怪兽,黑袍男子眉眼间也是带着些宠溺,摇了摇头道:
“阿烟,我们只是来复仇的,没必要再造杀孽。”
“但是她又来了…”
说着阿烟用爪子指了指再次杀过来的阿墨。
那男子面色一僵,随即带着自己的弟弟向其他地方逃去,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确认位置。
随即邪功运作,二人的身形如同黑烟一般,四散飘逸。
阿墨一剑斩去,但那剑气却只斩到了一片黑烟,随即便穿了过去。
过了片刻,战场的某处,一团黑烟聚集。
“这下应该甩掉了吧?”黑袍男子擦了擦面颊上的汗,根据对方的气息应该至少是元婴期,要是真打起来,两个人谁都跑不掉。
阿烟的耳朵微微侧动,下一刻又是一道剑气斩来。
“我*,又来?”
那黑袍男子爆了个粗口再次开启了逃亡之路。
……
“都看仔细了!别漏了个装死的!”
“这么多尸体,一个个看过去要多久啊~”
“那要不捅一剑?”说着那修士提起剑就对着一具尸体捅了上去。
“啊——!”
“还有装死的?”
“干他!”
“等一下我是自己人!”
……
经过将近一个时辰的搏斗,魔道那边选择了撤退,虽然双方都死了不少人,但终究只是少了些微不足道的炮灰。
至少第一战是胜了。
阿墨手中拿着魂球,一股无形的吸引力从铁球中放射而出,牵扯着周围游荡的魂魄,将其一个个揉捏,缩紧成一点,最后吸入铁球之中。
伫立于尸体之间,周围的森林已被狂轰滥炸的不成样子,再加上周围的尸山血海,阿墨一时间都有种自己才是邪修的错觉。
耳边各种魂魄的哀嚎,每一次的尖叫如同尖锥般刺着耳膜,空气中隐隐还能看到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
他们哀嚎着,他们痛苦着,他们无声咒骂着。
万千魂魄无一不在斥责面前的人,他们无声指责那名为正道的刽子手。
直到魂魄收容完毕,阿墨依旧沉默着,耳膜感到微微发麻,只是紧紧的握着手中那颗魂球。
那信誓旦旦的誓言在这一刻,动摇了。
“可惜,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