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银白到冰蓝渐变的棺椁晶莹剔透,加上躺在里面面容姣好的女子,身穿古风衣袍,那么静静躺在那里,如果忽视掉心口处猩红的裂痕,那或许会是中式版的白雪公主。
裂心碎魂,中术者被术式接触的地方为源头,猩红的裂痕,将肉体如同瓷器一般缓慢开裂,直至血肉之躯化作尘土一样细小的碎片,期间中术者还会感受到肉体被千刀万剐的痛楚,说是最为恶毒的诅咒之一也不为过。
“那我就解开了。”说着唐季月对着棺材袖手一挥。
本如同磐石般坚硬的冰晶开始分解,更准确来说是一丝一丝开始抽丝,晶体抽丝剥茧,一条条银白到蓝渐变的丝线抽离出来。
那晦气的棺材就像茧蛹般,象征新生的丝线抽离,向着四面八方消散而去,哪怕在离开茧的那一刻生命就要开始倒计时,哪怕今日便是迟到的死期,也无需仿徨,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一场有着家人送别的葬礼。
小判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九道纹路散发着灰白的光芒,众人不约而同屏息凝视。
寂静的氛围持续了一会……一阵安恬,轻微的呼吸声响起。
不知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又或者是修士的听力较好,墨婷萱能听到一股若有若无脉搏鼓动的声音。
直至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完全稳定下来,众人才稍稍放松下来。
唐季月随手一挥,就像变魔术一般,四具镣铐已然锁在了墨薇凝的四肢,期间还不忘解释一下:
“拘魂锁,专门锁住将死之人的魂魄,可以延长一小段时间,本来是用来审讯犯人用的,没想到能在这里用上。”
“接下来就是等她自然醒来就好了。”
墨怀民目光灼灼看着那具“尸体”,心情属于是喜忧参半。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过错买单,有的时候当你想要弥补,却发现已经无法挽回了。
或许应该给自己姐姐一个迟到的道歉……
众人期待看着墨薇凝一刻钟,那“人”依旧没有丝毫动静,除了气息和脉搏证明她还活着,却怎么也没有丝毫要醒来的动作。
又是盯着看了一刻钟,墨薇凝慵懒翻了个身,顺带用手枕着脑袋,好让自己睡的更舒服一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墨薇凝从昏迷中刚脱离出来,就又睡着了。
墨怀民一拍脑门,暗道:忘了这茬了……
在记忆中他就没见过老姐早起过,而且每次不费点功夫,可很难让叫醒。
小判突然说道:“今天桂花糕半价!”
“哪呢?”
刚才还睡着的墨薇凝瞬间坐了起来,眼神有些懵看向周围,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眼神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阿墨和墨寒秋身上。
她眼神微眯,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好一阵才不太确定开口问道:
“是……婷萱和寒秋吗?”
“墨婷萱”看着眼前的女人,目光灼灼,但却有些手足无措,张口想说什么,但却又不该如何说起,或许应该说我想你?又或者聊聊最近自己的经历?
许多事情,千言万语都仿佛鱼刺卡在喉咙,不知不觉中开始有些哽咽,最后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身旁的墨寒秋已经泪流满面了,渐渐松开抓着姐姐的手,一步一步缓慢向对方走去,对方也顺势将对方揽入怀中,只听见墨寒秋在含糊不清说着什么,最后也只剩下哽咽的声音……
“墨婷萱”只是红着眼眶,看着母子两相拥,她渴望吗?答案是肯定的,但她也恐惧,恐惧那来之不易的温暖,只有须臾的温存。
下一刻阿墨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缓步走向两人,看着逐渐缩短的距离,阿墨刚想呵斥墨婷萱擅自做主,就被墨薇凝一起揽入怀中。
那是种怎样的体验?阿墨说不出来,像是温暖的春水,又像是阳光席卷着花香,阿墨缓缓将手轻放在母亲的背后,好像一直这样下去……
“咳咳咳……”墨怀民打断这温馨的一幕,他还想说什么,就感到一股轻柔的力道在将自己向前推去。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那力道是由几根细长的丝线传递的,而丝线的源头便是墨薇凝的手指。
那丝线钻入墨怀民的身体里,手指牵动整个人就像提线木偶,缓步向墨薇凝走来。
“姐……”墨怀民被操控着环抱住三人,最后只有一句轻微的三个字:
“对不起……”
“好啦~”墨薇凝笑道,那声音婉转悦耳,完全不像生命倒计时的样子:“我们是家人,不需要感到抱歉,看你都瘦了。”
“是啊……都瘦了……”
九道纹路在默默散发光芒,不知在何时,其中一道已经消散,小判看了眼随即脸上堆满笑容扑向四人:“老板好久不见了~”
机关傀儡含心看着几人,眼眸中的蓝光更明亮了一分,似乎在理解眼前这一幕,最后含心还是上前将几人拥入怀中:
“小姐,好久不见……”
……
不知何时唐季月已经默默退出密道,阴暗的密道之中只留下五人,坐在漆黑的大殿中,唯一的一束光,透过大殿的穹顶,打在其身上。
“符青出来吧,不要躲了。”
黑暗中出现一道黑影,下一秒那黑影逐渐化为狐狸的形状,诡异的是那黑影般的狐狸竟口吐人言:“你也退步了,连是不是本体都分不清了。”
黑影符青的挑衅最后只换来一阵沉默。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唐季月依旧沉默,似乎在沉思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墨薇凝很自私?”
黑影符青一愣,狐狸的嘴巴开合:“会吗?我觉得还好,换我我也不想要一个人孤独的死去。”
“其他人呢?不说含心和小判,怀民也这么大了,也没问题,但婷萱和寒秋……”唐季月用手扶了扶额,接着道:“他们还不应该经历这些……”
“那你还带他们过来?”符青不解吐槽道。
“缔约的内容是这样的,而且缔约的判断不是由我决定的,一旦契约觉得条件触发了,换谁都得遵守……”
“而墨薇凝选择由家人陪伴着离去,对她来说还好,但对孩子来说太沉重了,我好不容易看到那魂体把婷萱带出以前的阴影,但现在却要求我再把她扔到黑暗中去……”
“你可知道?逝者的遗愿可是会束缚人一生的!”
“………”这次换符青沉默了,过了片刻才开口:“所以你是不想让她像你一样?被过去束缚吗?”
“呵呵……”唐季月只是冷笑没有回复符青。
………
南彼山,山脊岭。
一茅草屋坐落在金黄树林中,这是南彼山独有的植物样貌,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植物都呈现金黄色,哪怕是枯萎,金黄也依旧不会褪色。
高空之中两人低头俯视那茅草屋,其中一人询问:“蒋展真的在这里吗?”
“根据天机阁的演算应该不假。”另一个人回复道。
“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