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
午后的风裹着桃香漫过林梢,世月踩着落满花瓣的石径走在前面,冥华攥着她的衣摆跟在身后,脚步放得轻轻的,像怕惊飞了枝头上的雀。
这是萱华当年总拉着她来的那片桃林,如今枝桠间又缀满了粉白的花,风一吹,花瓣就落得两人满身。
“姐姐,你看这朵!”冥华忽然踮脚够下一枝桃花,举到世月面前,花瓣蹭到她的脸颊,“是不是和你很像?”
世月的脚步猛地顿住。
——当年萱华也是这样,举着枝桃花凑到她面前,眼睛弯得像月牙:“姐姐你看,这朵最像你!”
连说话的语气,连指尖捏着花枝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冥华见她没反应,手僵在半空,小声问:“不好看吗?”
世月回过神,抬手接过那枝桃花。花瓣落在她掌心,软得像当年萱华的发梢。
世月:
(指尖捻了捻花瓣,声音放得很柔)
“好看。”
冥华眼睛亮了,拉着她往林深处跑:“我还看见溪边有新长的蕨菜!你以前是不是和她一起摘过?”
世月被她拉着跑,裙摆扫过草叶,带起细碎的声响。风里的桃香裹着少年人的笑,撞得她心口发暖——她好像很久没这样跑过了,久到快忘了风掠过耳边时,是这样轻的。
到了溪边,冥华蹲下来扒拉着草丛里的蕨菜,忽然“哎呀”一声,指尖被草叶划了道细口,渗出血珠。
“没事吧?”世月蹲下来,指尖刚触到她的伤口,就凝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伤口瞬间愈合。
冥华盯着她的手,眼睛里蒙了层湿意:“姐姐以前,也是这么给她治伤的吗?”
世月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裹在掌心。掌心的温度暖得冥华鼻尖发酸,她忽然扑进世月怀里,声音闷闷的:“姐姐,我以后不闹了,你别只想着她好不好?”
世月:
(抬手顺着她的发,花瓣落在两人发间,像落了场温柔的雪)
“没想只想着她。”
她抱着怀里的人,看着溪面上飘着的桃花瓣,轻声补了句:“也想着你。”
秦予:
(倚在溪边的桃树下,手里拎着个竹篮,语气里带了点笑)
“再抱下去,蕨菜都要被鸟啄光了。”
冥华慌忙从世月怀里挣出来,脸涨得通红,却没像往常那样呛他,只是低头扒拉着蕨菜,耳尖还红着。
世月站起身,看向秦予的方向——他站在花影里,阳光落在他肩上,连发梢都沾着粉白的花瓣,像把烟火气揉进了这方桃林。
她忽然笑了,那笑里没了往日的隐忍,像被风吹开的桃花,轻轻落在眼底。
原来有些遗憾,不必强行填平。萱华的痕迹,会藏在每片桃花里,每缕风里;而新的温柔,正裹着少年人的笑,落在她掌心,暖得发烫。
暮色漫进桃林时,秦予在溪边支起了小炉,炭火“噼啪”地舔着陶壶,壶里的水渐渐泛起细泡。世月坐在铺了软垫的青石上,看着冥华蹲在一旁,笨拙地用树枝拨弄炭火,发梢沾着的桃花瓣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当年萱华也爱这么玩,”世月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总说要自己煮茶给我喝,结果把陶壶烧裂了,急得蹲在这儿哭,说姐姐会骂她。”
冥华拨火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她:“那你骂了吗?”
世月笑了笑,指尖捻起落在膝头的花瓣:“没骂。她哭的时候,睫毛上还沾着炭灰,像只偷吃东西被抓的小狸猫,哪还舍得骂。”
秦予将烤热的茶饼掰碎放进壶里,茶香混着炭火的气息漫开来:“后来呢?”
“后来我重新烧了水,教她煮茶。”世月望着溪面倒映的晚霞,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学得快,第二次就煮得有模有样了,还非要我夸她比神殿里的茶师厉害。”
冥华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今天煮的,能比她厉害吗?”
“你得先学会别把壶盖碰掉。”秦予伸手,接住她差点扫落在地的壶盖,语气里带了点揶揄。
冥华“哼”了一声,却乖乖坐好,学着世月的样子,等壶里的茶汤泛起琥珀色。世月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画面重叠了——当年萱华也是这样,睁着圆眼睛盯着茶壶,鼻尖几乎要碰到壶身,生怕错过了最佳的出汤时间。
茶汤入盏时,带着淡淡的桃香。冥华先端起一盏递给世月,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怎么样?”
世月抿了一口,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比萱华第一次煮的,好喝。”
冥华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极了当年的萱华。她又端了一盏给秦予,这次没等他开口,自己先抢着说:“肯定比你煮的好!”
秦予挑眉,却没反驳,只是将自己那盏推到她面前:“嗯,比我好,赏你的。”
暮色渐浓,炭火的光映着三人的脸,暖融融的。世月看着冥华和秦予斗嘴,看着溪面的晚霞被夜色染成墨蓝,忽然觉得,原来不必刻意去遗忘,也不必刻意去记起。
萱华就在这里,在每片飘落的桃花里,在每缕带着茶香的风里;而身边的人,正用他们的温度,一点点熨平她心底的褶皱,让那些藏了太久的思念,终于能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说出口。
她又抿了一口茶,眼底的光软得像浸了水的月光。有些遗憾或许永远填不满,但新的日子,正裹着烟火气,在茶盏里慢慢温着,暖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