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顾云扬开车送苏雨婕去公司。苏雨婕一到工位就开始构思辞职信。写了整整四版。
第一版用词太软,像是要请个长假去春游。第二版又太硬,恨不得把"贵集团水深火热"几个字写在脸上。第三版写到一半,她盯着"个人原因"四个字发了十分钟呆,然后默默点了删除键。
最终版只有短短三行。尊敬的董事长,因个人职业规划调整,申请辞去市场拓展部总监一职,感谢栽培,恳请批准。落款,日期,干净得像一份实习生的离职单。
苏雨婕把辞职信折好放进牛皮纸信封,指尖在上面按了按,仿佛要抚平纸页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办公桌上那只青瓷茶杯还是上周顾乔舟让人送来的,说是去景德镇出差顺便带的,杯底刻着一尾小鱼,他说像她。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将信封攥在手里,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三十八楼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吞没得干干净净。苏雨婕走到那扇熟悉的双开木门前,手搭上铜质把手,忽然顿住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细窄的缝隙,顾乔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和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腔调不同,此刻压得很低。
"……对,我说的就是直接做。评标基准价一拿到,你找的人就可以进场操作。不要改系统数据,那个容易被反追踪,直接在纸质标书上动手脚,替换两页参数表就行。顾氏那边只要报价上限一露,我们把洲海的标书做低三个点,不多不少,刚好卡在评标规则的扣分临界值以下。"
苏雨婕的手僵在半空。
"你放心,那两页纸会被做得天衣无缝,替换的纸张是招标中心的备用纸,墨迹和打印机的型号我都查过了,一模一样的。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项目早就落地了。"顾乔舟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像一条冰凉的蛇,"唯一的风险是评标委员会里那个姓刘的,你盯着点,别让他中途检查原件。"
门内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然后是顾乔舟深吸一口烟的吐息:"我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一张标书而已,又不杀人放火。顾氏倒了就倒了,这些年他们欠我的,我总要一点一点收回来。"
苏雨婕的指甲嵌进信封的纸面,折出一道深深的压痕。她想起小时候顾乔舟教她写毛笔字,说"做人要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马虎不得"。那时他握着她的手,笔尖落在宣纸上,墨迹晕染成一只笨拙的燕子。她说"顾叔叔画得好丑",他就笑,说"丑就丑吧,反正是飞走了就不会回来的东西"。
原来他早就告诉她了。
她慢慢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走廊冰凉的墙壁。信封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苏雨婕低头看着那封辞呈,牛皮纸的边角被她攥出了褶皱,像一张哭过的脸。她弯下腰捡起来,一点一点撕开,纸页碎裂的声音细碎而干脆,像某种东西在胸腔里坍塌又重建。
她把碎纸片全部塞进走廊拐角的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快得像对方正拿着手机等她。
“雨婕?"顾云扬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响,他大概还在忙,"汤在保温壶里,我让阿姨给你留着,你——"
"顾云扬。"她打断他,嗓音微微发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有话跟你说。洲海要动城南那块地的招标,顾乔舟打算在标书上做手脚,替换参数页。我知道他们大概的操作手法,也认识几个评标委员会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键盘声停了。"你在哪儿?"顾云扬的声音骤然收紧。"洲海三十八楼走廊。"苏雨婕闭了闭眼,"我把辞职信撕了。我想……跟你合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事成之后,顾氏不准对顾乔舟赶尽杀绝。我要把他拉回来。"
良久的沉默。走廊尽头有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闷闷地响。苏雨婕能听见电话里顾云扬的呼吸声,深而缓,像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傍晚,"他终于开口,"老地方,那家日料店。我带一份城南项目的初始方案给你,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好。""苏雨婕。"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里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淡忽然褪尽了,变得有些涩,"你信我。"
她握着手机靠在墙上,走廊的灯光落在她发顶,温温热热的。她想说我信,我怎么可能不信。可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窗外暮色初降,南城的天际线被染成一层暧昧的绛紫。顾云扬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路过茶水间时,他看见林薇正蹲在角落给莫启明那盆快死的绿萝浇水,嘴里念念有词:"莫哥说了这盆是核心机密,养活了转正有望……"
顾云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登上电梯,看着电梯里的数字慢慢慢变小,最终停在一楼。
明天,苏雨婕约了评标委员会的刘主任喝早茶。1
这反转太带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