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宁天.2

她的羽翼还不够丰满，于是她便蛰伏下来。

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乖巧的宗主之女，晨起练功，午后读书，晚间去父亲书房里听他说些宗务琐事。

可背地里，她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编织自己的网。

她以切磋为由接近那些年轻弟子中最有天赋的几个，三言两语便将人拢到身边；她借着父亲让她协理杂务的机会，翻阅了近三十年的宗门账册，暗中查访，哪些长老贪墨了多少资源，哪些门人暗中和别宗勾连，她悉数默记于心；她甚至亲自去了宗门最偏远的那几处下属点，一待就是数日，和那些被总部遗忘的弟子交心。

渐渐地，从一开始的宁大小姐渐渐变成少宗主。

每一次她在外奔走，巫风都如影随形，那道红色的身影立在暗处，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修为方面宁天更不曾懈怠，七宝琉璃塔的修炼越到高处便越难突破，每一层瓶颈都需要大量的资源堆砌和无数次极限冲击。

宁天不仅修炼魂力，也不曾放下夏予欢教给她的那些实力。

传灵塔建立的时候，九宝琉璃宗年轻一代的演武场上，宁天以一己之力连败七名核心弟子，夺下冠军，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们皆是强攻或敏攻魂师，宁天可是毫无攻击手段的辅助系魂师。

可宁天就是做到了，琉璃塔的光芒压得全场鸦雀无声，那些曾经暗中议论她“一个女子却不安分”"女子不宜掌宗"的长老们，嘴闭得一个比一个紧。

台下人群中，巫风的视线长久的落在宁天身上，眼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那双盈满情愫的眼里，映着台上那道沐浴在琉璃光中的身影，像是望着自己的整个天与地。

自那以后，她的父亲开始关注她，审视她，这些宁天都知道，可她什么都不说，她只是每日照常去父亲的议事厅里听政，安静地坐在下手位置，偶尔在父亲的议政时轻声提一句不同看法，提完便不再多言。

她开始接手宗内的事务，一件一件地积累着，让越来越多的宗门中坚力量意识到，宁天是他们的少宗主。

时机快要到了。

又是一年深秋，九宝琉璃宗的百年祭典如期举行。

全宗上下齐聚琉璃大殿，父亲在最高处燃香祭祖，细数宗门百年功业，说到"守成"二字时语气自豪，台下众长老纷纷附和，满座颂声一片。

宁天站在人群前列，静静听着，巫风站在她身后，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半步不离。

宁天穿着象征着九宝琉璃宗的制式服饰，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二致。

巫风垂下眼睛，无声地收紧了握着刀柄的手指。

祭典结束，众人正要散去，宁天忽然抬步，越过层层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大殿最高处，她的脚步不快，却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巫风没有跟上去，她留在原地，抬起头，望着那个越走越高的背影，眼底满是狂热。

宁天走到父亲面前，停下。

满殿寂静中，宁天微微抬首，九宝琉璃塔的武魂在她身后无声绽放，九层光华璀璨夺目，竟然比祭坛上供奉的那盏万年琉璃灯还要明亮几分。

台下有人惊呼，台上，那光芒映照着父亲的脸上，那双习惯了温和体面的眼睛里，先是诧异，而后是复杂难言的恍惚，最后隐隐有了一丝了然。

宁天迎着那目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止水。

殿中没有人敢出声，唯余琉璃之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极长，落在满堂先祖牌位之上，像一条铺在她脚下的康庄大道。

巫风在人群的最前方，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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