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她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她盯着帐顶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恍若隔世的恍惚感,似被人挖走了一大块回忆,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无措。
她是唐舞桐。
她记得自己在昊天宗长大,但那些记忆也是极为空洞虚浮,像隔着水面看底下的石头,轮廓分明,可伸手去捞却触不到实感。
她想要去史莱克就读...再之后呢?
她试着回忆,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可那些画面虚浮得如同梦影,模糊的不成影像,她抓不住,也唤不醒更多。
有人找到她,要她回史莱克。他说自己是她的爱人,说她在史莱克学院有师长同窗,有未尽之事,有该走的路。
他还说,他一直在等她。
他还说了很多很多,直到听见夏予欢这个名字,唐舞桐才有所触动,他说的那些经历往事唐舞桐只觉得陌生得像是旁人的故事。
唯独夏予欢这个名字,让她心心念念,从对方那没有得到夏予欢的信息,唐舞桐便不再乐意听他说那些曾经他们多么多么相爱的话,本想安安静静地呆着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可那人不依不饶的死缠烂打让唐舞桐没了耐心。
于是在一个天光微亮的清晨,她独自离开了昊天宗。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脚步却仿佛有了自己的主意,带着她一路往西,穿过热闹的城池,越过隔绝两片大陆的海面,背井离乡来到海对岸的国度。
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面前是一扇落了灰的木门。
门头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只能依稀看出"魂导器维修"几个字样。
门板紧闭,两扇窗棂上糊的纸破了大半,从缝隙里望进去黑洞洞的,显然已经许久没人住了。
唐舞桐站在门前,皱着眉。
她厌恶魂导器。
那些金属构件,她从小便不喜,只要听见就会本能地皱起眉头,连触碰都觉得不适。
可她的脚偏偏把她带到了这里,一家偏僻到连路过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魂导器维修小店。
她翻墙进去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石桌石凳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屋内的陈设更简陋,一张工作台,一把缺了腿用木块垫着的椅子,墙上钉着几排架子,上面零散地搁着些工具和配件。
唐舞桐走进去,手指拂过桌面,厚厚一层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对这里亦并无熟悉之感,她环顾这间空荡荡的小屋,目光掠过每一样蒙尘的物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股连当事人都不知该怎么形容的遗憾。
她在工作台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可脚步没有停下来。
她又去了很多地方,她翻过连绵的雪山,穿过茂密的原始森林,走过热闹的集市和荒凉的戈壁。
她像一只丢失了方向的鸟,漫无目的地飞着,渐渐地,竟生出一些她自己都解释不清的,自由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背负在她身上的枷锁被她丢下,轻松到令人享受这一刻的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她闲暇时,总是不由自主的练着一套仿佛刻入骨子里的身法,每每练完,都会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树丛,仿佛那里应该站着什么人,冷着脸朝她招手,得到看似冰冰凉凉却令她珍视的简短夸赞。
可现实树丛里只有风。
唐舞桐知道自己丢了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记忆、是人、还是一种早就该消散却偏偏不肯散的执念,她只知道每当她停下来,心口只觉空荡荡的隐隐作痛。
你弄丢了什么,你该去找。
可找谁呢?
唐舞桐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风灌进她的衣袖,她拉紧衣襟,踩着一地的落叶和碎光,走过了又一座城,又一条河,又一片连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原野。
仿佛哪怕把这片大陆走穿,哪怕走到记忆的尽头,走到再也迈不动步的那一天。
她都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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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更多后续内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