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我又……睡着了吗?
安禾感觉自己好累啊,好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永远都不要醒来了。
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意识沉入温暖的黑暗里,没有疼痛,没有那撕裂灵魂的力量,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觉得就这样沉下去也挺好的。
可她还是睁开了眼,入目的不是凹凸星灰暗的天空,不是碎裂的擂台,不是弥漫的硝烟,是一片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
她赤着脚踏进花丛里,花瓣擦过她的脚踝,柔软的、微凉的,向谁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走过一片又一片的花田,穿过又一条又一条的花径,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色忽然开阔起来,山川河流出现在她面前。
安禾这里……
安禾是曾经的凹凸星……
安禾我又睡着了?
安禾扇了自己一巴掌,确实没感觉。
安禾果然又沉睡了吗?
安禾的眼眸低垂,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轻叹了口气,向后倒在花海里。身体落入花丛的那一刻,柔软的枝叶托住了她,像无数只温柔的手。花瓣被惊起在她身周飞舞了一圈,又纷纷扬扬地落回她身上,盖住她的衣角、袖口还有散落在一旁的发丝。
花海在她身下起伏,天空在她头顶永恒。风从她身上吹过,带着花香和远处山川河流的气息。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再闭上。每一次睁眼,天空都还是那样蓝,蓝得想让人流泪。
安禾得不偿失。
安禾就算偷梁换柱换到了帕洛斯的元力种子,可没有将黑暗力量净化,放回元力池也没用。
安禾我果然还是太没用了。
安禾不想工作,不想上班。
安禾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挡住了从天空倾泻而下的光。光线从指缝间漏下来,被切割成几道细碎的金色丝线,落在她的脸上,那些光斑在她皮肤上跳动,暖洋洋的,像某种温柔的抚摸,让人不禁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眸。
安禾不知道嘉嘉怎么样了,祖玛好像还在凹凸大厅那儿,雷德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其他人会不会有事呢?
安禾如果梦里的世界和现实一样,该有多好……
安禾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累过,累到在梦里都只想睡觉。
创世神怎么睡这么死?
安禾创世神?您去哪儿了?
创世神我一直都在啊,你一直紧皱眉头,是做噩梦了吗?
安禾是的,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噩梦。
创世神只要保护好凹凸大赛,就不会有事的。
安禾我一直都在努力,一直,一直,可是……
安禾说着,抬头想看看创世神的模样。只是抬头的一瞬间,那些温柔的,无边无际的,像是把世间所有美好都揉碎了铺在脚下的花海,在他抬眼的刹那,烟消云散。
安禾跌进了无尽的黑暗里,像被谁扔进了一个没有边际的深井里,上下左右全是虚空,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这黑暗吞没,没有一点回响。
安禾这是……哪儿?
安禾摸索着一直走一直走,但是黑暗没有尽头,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
安禾原来不是梦,是我被困在自己的梦里了。
安禾奇怪,上一次沉睡时都没有陷进梦魇。
安禾这样的话……只能是我的意识在挣扎了。
下一秒,安禾身边的黑暗全部散去。像有人在她眼前拉开了一道帷幕,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等她适应了那光,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不知名的路上,也不是路,是一片空旷的平地。
许多人从他身边一晃而过,带起的风吹动她的衣角,脚步声响在耳边,急促而清晰。这些人大部分她叫不出名字的,她的记忆里甚至并没有这些人的存在。
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笑,有人神色匆匆,有人步履坚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在奔向某个地方。安禾下意识的伸出手,她想抓住谁,随便谁都好,可手指穿过空气触碰到那人的袖口,然后穿了过去,没有实感,没有温度,像是伸手在水中捞的月影,指尖只触到一片虚无。
安禾自己果然最懂得如何为难自己。
安禾忽然就明白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像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最后变成一个有些苦涩的、自嘲的弧度。她不是参赛者也不是旁观者,她是管理者。
安禾我的法则或许可以禁锢我,但是我自己不可能禁锢自己。
安禾我是凹凸大赛的管理者,保护凹凸星,维持凹凸大赛的正常运行,是我的使命。
安禾这样想着,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回到了现实。
入眼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狰狞的魔兽面孔,魔兽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沉甸甸的压在她身上,几乎将她整个人嵌进了碎裂的地面里。
她想动,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她试着抬了抬手指,指尖是轻微的颤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力气了。她想翻身,可腰背像被钉在了地上,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万幸的是,脖子上的挂坠还在发光,那层薄的几乎快要碎裂的元力屏障笼罩在她身上,将她与魔兽隔开了一线距离。虽然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至少还没有被压成肉泥。
安禾慌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里。
安禾还好还好,没弄掉。
安禾咬紧牙关,将那只被压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一点一点的往回抽。每挪动一寸,肩膀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骨头缝里。但她没有停下,手心里揣着的东西对她来说无比重要。
安禾将那颗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原力种子握紧,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弯成一个小小的茧,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紧紧环住,将那微弱的光护在心口跳动的地方。她闭上眼,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缓缓流出。起初只是一缕像春天里最早解冻的那条小溪,细而柔,像潮水一样温柔的包裹着元力种子。
那颗黑乎乎的元力种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像一颗纯粹的星星,静静地躺在安禾的掌心。
安禾没事的,没事的,都会得救的……
安禾将元力种子存入挂坠,就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很沉。像有人在他她眼皮上压了两块石头,每一次眨眼那重量就增加一分。她好想要睡去,但是她知道不能睡,一旦睡去,意识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或许再也不会醒来。
安禾只能等,等魔兽离开,等元力恢复。
安禾知道现在凹凸大厅的局势很不好,但是她并没有什么办法。
凹凸大厅上方出现了大量矢量箭头,安禾知道那是金的元力技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股力量陌生却又有点熟悉。
似乎是察觉到了安禾的意图,她脖子上的挂坠流露出蓝色的光芒,将他丝毫不剩的元力补充了一些。
安禾得去看看。
元力恢复的并不够,但是她等不了了。
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向凹凸大厅赶去。
安禾看到神通棍拔地而起,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与从天而降的黑色矢量箭头狠狠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峙,光芒与黑暗相互吞噬,炸开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墟掀翻得更高。
嘉德罗斯绝望,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银爵想不到你还活着,但这也无济于事。
嘉德罗斯哼,是吗?
嘉德罗斯在亲手打败你这怪物之前,我可不会退场!
银爵呵,你看上去可不像说的那么轻松。
银爵你正被这爆发的元力蚕食!
安禾悄悄靠近战场,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躲在一根破败不堪的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她看见嘉德罗斯站在战场中央金色的原力在他周身燃烧耀眼的像一轮坠落地面的太阳。
嘉德罗斯森罗——万象!
安禾(疼……)
安禾知道嘉德罗斯身受重伤,他身上的痛,安禾自己也能感同身受。可现在,他还要强行提升原力去对抗从天而降的矢量箭头。碎裂的王冠封印解除后,那股暴虐的力量正在吞噬他的意识,安禾能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清明与混沌正在交替闪烁。
嘉德罗斯还愣着做什么!
格瑞被嘉德罗斯一声怒吼挣回了神。他踩着神通棍迅速向上攀登,可金的黑色箭头仍在不断施压,一层又一层的叠加,压的嘉德罗斯的神通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快要撑不住了。
嘉德罗斯意识……可恶!
嘉德罗斯给我坚持住!
安禾不敢上前,嘉德罗斯的元力像炙热的火焰,从战场中央席卷而出,隔得这么远都能烧得安禾皮肤发烫,呼吸都感觉到痛。更何况如今的她,就算上去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嘉德罗斯森罗……呃!
嘉德罗斯的元力开始失控。安禾能感觉到他在拼命压制,努力掌控,可很多事情总是事与愿违。那道金色的火焰越来越烈,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野兽,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连嘉德罗斯自己都快要被它吞没了。
蒙特祖玛看到元力爆炸的嘉德罗斯,下意识上前几步。
嘉德罗斯别过来!
银爵结束了。
嘉德罗斯你说什么结束了?
嘉德罗斯摧毁一切,不顾后果,你的做法实在是太容易了!
嘉德罗斯可惜,我不屑于此!
嘉德罗斯的元力再次攀升,金色的火焰将银爵的黑色荆棘全部挡在外面,好像连绝望也一并被挡在了外面。
安禾看着嘉德罗斯,心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光芒太盛,像燃烧殆尽的恒星在熄灭前最后的辉煌。亮得安禾眼睛生疼,烧的心脏作痛。
格瑞看准时机,纵身一跃,烈斩与铁链碰撞的瞬间,刺耳的摩擦声撕裂空气。
银爵别想,妨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