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叫哪门子「好好吃饭」啊？”西门胤心中暗自嘀咕，他本就讨厌啰嗦，自然不善于嗦教他人，此时也只是在心中默默思考，并未将这些想法说出口。

　　长门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若不是桌子的遮挡，西门胤一定能看到他正用力地掰扯着自己的手指甲。看到他这样，西门胤不禁感到一丝同情和怜悯。

　　“你也不需要为此感到丢脸啊。”西门胤心想，但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认为保持沉默会更好。

　　“嘛。”他又甩了甩头似乎是在对长门说没关系，但长门却依然没有抬起头来。

　　“等着，我给你拿。”

　　随着椅子与地板的摩擦声响后，长门才慢慢抬起头，神情也渐渐稳定。安安静静的等着西门胤。

　　拖鞋的塔拉声从厨房传来，水珠一滴滴顺着西门胤的手指落到地板，一切都非常安静。

　　餐巾纸唰唰唰声此时异常刺耳，被抽出，迅速，又被西门胤扔在垃圾桶。

　　“拿着，”他拉开椅子坐下，注视着长门，思考了一下又说，

　　“掉到桌上也没关系，用筷子吃吧。”

　　长门眼睛瞪得大大的，全然没料到西门胤会理解他。他心里一股暖流流淌，感到非常感动，暖洋洋的，正想应声，只见西门胤又接着又说，

　　“如果都不用，怎么学得会？”

　　西门胤拿起筷子，在手里摆弄起姿势，

　　“来，筷子要这样拿。”西门胤笑盈盈的，用热切的目光看向长门。

　　“嗯，这样吗？”长门轻声问道。

　　“没错没错。

　　用食指。

　　排骨难度太高了，先试试炒乌冬面。

　　用着用着就会习惯的。”西门胤的兄长属性似乎被长门开发了，他如宠溺弟弟妹妹般，耐心细致的教长门如何拿捏筷子。

　　西门胤耐心地教着，长门也认真地学着。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老长，此刻的安静和温馨是他们都鲜少经历的，时间静谧得似乎会永远定格在这里。

　　长门手中的筷子如同婴孩的第一支玩具，把握不住，却又不肯放弃。他笨拙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无法像别人那样轻巧地挑起面条。每一次尝试，都像是一次失败的战役，让他的挫败感越积越多。

　　西门胤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无法隐藏的笑意。那是长门从未见过的温暖，如同冬日的阳光，穿透冰冷的阴霾，直抵人心。他的笑声，像是春日里最清脆的鸟鸣，让人不由自主地被感染，甚至忘记了尴尬。

　　“哈哈。

　　对对

　　快吃快吃。”

　　西门胤的兄长属性在此刻被彻底激发，他像是一个守护者，守护着长门的尴尬和无助。他的手，轻轻地推过来，那是炸鸡和肉排，是长门品尝不到的美味。

　　“你太瘦了，肉多吃一点。”西门胤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让人心动。

　　长门的嘴里塞满了面条，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味道，鲜美、浓郁，带着家的味道。他的眼泪，在这一刻涌出，那是感动的泪，是幸福的泪。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了，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他了。而这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陌生人，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的点头，像是得到了救赎，从喉咙里发出的“嗯嗯”声，是他此刻最真挚的感激。

　　在这一刻，长门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他的生活，从此将被这个男人改变。

　　“你爸妈呢？”

　　西门胤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目光直视长门，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普通的男孩，他的父母究竟是怎样的烂人。

　　长门嘴里嚼着食物，眼神摇摆，他看了看西门胤，又把眼睛望向别处，一脸平静地说，

　　“我爸……不知道在哪。

　　 ……

　　我妈现在去了别的地方了。”他的声音平静的让人心疼，仿佛对于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西门胤皱了皱眉，原本保持笑脸姿势的他也笑不起来了，脸也朝下望去，右手也从右脸移到了眉心，用力按压起来。这一连续的动作也不过发生在短短几秒间。怪不得长门连筷子都用不明白，他突然理解了。

　　不一会儿，他立刻开口问，

　　“别的地方，你不知道在哪儿吗？”

　　长门显然没有从西门胤动作变化的迅速中看到西门胤的惊异，他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

　　“她从前就经常这样。”长门表情中没带任何失落，心里也没有，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很早就习惯了。

　　“跑到某个地方，再跑回来。

　　换了男人或换了住的地方，会一起生活一阵子……

　　然后留下钱，接着又跑去别的地方了。”他的声音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讲述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然而，他的眼神却隐藏着深深的无奈和痛苦，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刺着西门胤。

　　“……”西门胤看着长门的表情，神色复杂。

　　“你现在住在哪？”

　　“我现在待在我妈离开前……

　　一起同居的那男人公寓里，在那里过夜……”长门有些不好意思和害怕，错开和西门胤的对视，手里死死捏筷子，无措的看向桌面的饭菜，顿了顿，接着说，

　　“那个人晚上工作，我们也碰不到面。

　　不过假日的时候…他在家。

　　所以…

　　我就在外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角落的小鹿，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西门胤似乎发现到了端倪，

　　“他会打你吗？”

　　听到这话，长门脑袋里“嗡——”了一声，显然他没料到西门胤会说这样的话，会问的如此直接。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无处可逃。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筷子的手不停颤抖，像是一只被风吹拂的叶子，随时都可能被折断。

19.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