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再度交汇,这一次,没有回避,也不只是短暂的一瞬。他们的眼神仿佛心灵相通,注视过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罗礁手指撬动眼镜,别在发梢上。他头发直立,眼睛微眯,嘴角带笑,带着一丝攻击性,又狂野不羁。这与他之前的落寞抑郁形成鲜明对比,此刻,他的眼中似乎有光,气质不再是冷清,是邪魅。
他熟练地从裤兜里掏出烟盒,修长的手指轻松地抽出一根香烟,递向西门胤。
“呐,胤。杉原当上会长后,西门组会怎样?会脱离本家吗?”
空气中浅浅的冒出两股烟痕,薄薄的,但气味却清晰可闻。
烟被西门胤纤细有力的手指夹着,在他指间悠然燃烧。他注目着烟上的火星,片刻后,才将烟缓缓挪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胸腔中积攒了他无尽的情绪,他闭上眼睛,沉浸于烟雾在肺部的徜徉,闷了好久才轻轻地吐出。轻轻回应道
“杉原应该是这个打算吧。
虽然他在我老爸面前抬不起头,不过......”
西门胤停了下来,轻轻弹去烟灰,目光落在烟头上,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接着说
“我老爸也活不久了,又发现了癌细胞。”
罗礁闻言,神色惊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他心中早已猜到了几分,唯有会长遭遇不测,杉原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西门胤也不避讳,又说
“哈哈,不过应该还撑得过几年~那个人很有骨气的。
照顺序排下来,你爸是第三代组长。
可是海哥不但在本家吃得开,还「聪明过了头」。
海哥羽翼渐满,杉原势必会忌惮,找各种借口不让会长与海哥交盃。
如果会长不授盃给第三代组长,我们就得脱离本家。”
罗礁依旧默不作声,这个状况,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
“「既然继位的不是西门家的血脉,这个盃就万万给不得」”
罗礁突然这么来一句,把西门胤吓得不轻,呛了两口烟,咳个不停。
“!?”
“蛤? 咳咳咳咳咳...好像!
杉原常讲这句话耶。
你有见过杉原吗?”
“见过一次。”
他瞪大眼,直勾勾的看着罗礁。
“才一次!?嗯?
你长得一副酷脸,
特技竟然是模仿!”
罗礁一改一贯的冷漠,罕见的舒展了眉眼,脸上的肌肉不再僵硬。第一次开怀大笑
“哈哈,
那是我的专长。学别人讲话。
好玩吧?”
“好玩!”
“再学一次。”
“要收费的——”
两人相视而笑,嘴角上扬,眼中流露出玩味和喜悦。片刻,却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紧接着,两人几乎同时转头,背向对方。随着时间推移,笑声渐渐消散,空气重新凝固,恢复了当初的宁静。他们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却又无法掩饰内心的悸动。
西门胤垂下眼皮,压下嘴角,愁绪满满,他的面容仿佛被阴霾笼罩。让人不禁猜疑,他之前所有的欢快都是假的。眼神由清透明亮变得空洞,好似失了灵魂。原本邪魅迷人的气息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高贵冷艳的韵味。
瞬间,西门胤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低气压笼罩着这片空间,透露出危险的信号。此刻,他犹如一座无法攀登的高山,仅仅看着,就令人望而生畏。看着现在的他,任谁也想不到他几秒前还在放声大笑。
西门胤起身,拍了拍大腿,说道
“如果离开了本家,杉原一定会赶尽杀绝
...
那很好。”
西门胤翻开眼皮,空洞的目光逐步坚定,朝远处走去,徐徐地又说道
“我就是西门家一脉相承的第三代组长,
这个组,由我来扛!”
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对罗礁承诺?恐怕西门胤自己也没分清。
罗礁深深注视着西门胤挺直的背脊,这一刻,他似乎一下子受到什么触动。他俯首思考不过两秒钟,然后毫不犹豫的抬头,用笃定的目光看向西门胤,放声喊道
“胤,给我酒杯
不是你老爸的
我想要你的盃。”
西门胤顿住脚,脸庞露出一丝惊容,又骤然笑了。
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一场无声的对话展开,彼此心中都有着无法言说的情感涌动。罗礁的眼中闪烁着期待,而西门胤则是一丝惊讶和喜悦。
「出生在黑道家——
唯有在这里才能生存,
我也没打算离开。」
......
茶室里,两人相对而座。
西门胤单手摇晃酒瓶,嘴角微扬,眼睛弯弯,直视罗礁。他的眼神会勾人,紧紧钩住罗礁,罗礁也没打算退步,以深邃的目光回应,同样直视西门胤的魅眼。他们姿势同样优雅,不同的是,罗礁双手拿的不是酒,是酒碟。
“咕咚、咕咚、咕咚......”
酒沿着瓶口流入酒碟,洒落在茶桌上,发出声声脆响。
两股炽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们静静地凝视对方,也不说话。似乎所有千言万语都融入了眼神, 两人莞尔一笑,一齐举起酒碟,轻轻放在唇边,一口气饮尽。
烧酒的苦涩和辛辣在口中蔓延。淌过喉咙时,除了火辣的灼热感,还有一股淡淡的甘甜,这股甜顺着西门胤喉咙流入他心底,引发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