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了

时光匆匆，岁月如梭。

梦里那个瘦弱的女子已然记不清模样了。我的生母在我出生后的第三天便被人杀死。父亲原本是可以保护她的，但是他选择了孩子，或者说是选择了我。

我不是很理解他对我的痴狂，除了继承前世的记忆之外，我并不认为我具有什么成神的体质，又或是天赋。

我非常瘦小，脸上没有肉，仿佛只是在骨头上罩着一层人类的皮囊，即使阿德米每每外出狩猎，为我带来了丰富的食物，我的身体也不见得健康起来。

相比之下，那个经常被阿德米忽视的，只能靠着残羹剩饭而活的，我的兄长——卡米尔，即使看上去也算是弱不胜衣的模样，也能吊打十个我。

这一度令我感到困惑，阿德米是否是眼瞎选错了人？如此弱小的我，如此渺小的我，到底有何资格登上神坛？

最后，我还是没有向阿德米提出询问。我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的父女理应有的，那个本该站在仰望位置上的位置被阿德米抢走，我被迫地站在高处，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他毫不掩饰的疯狂和信仰。

“伊蒂斯。”稚嫩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放飞的思绪才骤然回到身体里面。

我说道：“怎么了，卡米尔。”

“走吧，去换糖。”

“好哦。”

我的兄长，卡米尔，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即使哪一天他突然告诉我说他其实和我一样身体里装着成年人的灵魂，我也丝毫感到不意外的人。对比阿德米，他毫无疑问是一个称职甚至完美的哥哥。虽然不想承认，无论是感冒还是发烧，他总是在所有人察觉之前就发现了的。厄流区里的物资十分珍贵，药物更甚。连阿德米都不敢保证每次都可以交换到如此珍贵的资源，他却可以将沾着血迹的药盒递给我。

再重申一遍，我的身体真的非常弱不禁风，大大小小的病都生过。他曾抱过我的身躯慢慢将温水灌入我的口中，在我头痛不已的时候，学着曾见过的母亲安慰自己的孩子的模样轻轻地安抚着我。

就像现在一样，他知道我喜欢吃糖，喜欢甜。于是带着我接下了悬赏，为了难得的美梦。

我一路随着卡米尔前行，熟练的穿过坑坑洼洼的小路，跃过了各种挡在路上的障碍。

我问他：“卡米尔，也喜欢吃糖吗？”

他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他没有回头，围在脖子上的围巾随着风荡在了我的方向。厄流区很冷，但是哥哥的手很暖和。

我紧紧地反握回去，回答道：“在吃糖的时候，你很喜欢盯着我。”

他奔跑的速度稍慢了一些，像是愣了一下。我在他的身后看不清他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只能看见他逆着光的背影，明明比我高不了多少，却是站在那里，我的心底都无比的安心。

“也许是因为吃糖的时候，你的表情……有些和平常的不一样？”哥哥的声音带着一些不确定。

是吗？因为阿德米对着神明的固有影响，我平常都是板着一张脸的。只有装作那一副不具有人性的，仿佛机械化的冷漠模样，他才不会以“哥哥企图将神明拉下神坛”为由伤害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保持着一副抿着嘴，漠视他人的表情。

“你记错了。”我毫不迟疑地说道。如果我的演技是这么差的话，卡米尔早在这个年纪前就会被阿德米打死，或者是饿死。由此可见，我的演技没有死角！

“所以？”

“今天的糖，掰一半吧。”我说道，“一人一半。”

一个人吃一颗糖得到了一个甜甜的美梦——

两个人吃一颗糖得到了两个更甜的美梦。

哥哥笑了，虽然只是轻轻的气音。

“好啊。”我听到他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