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名的心理报告被方心訸紧紧地攥在手里。
就在刚才,她全程陪着他看着心理医生。
在病房,谭家名还在医生的帮助下进行身体检查。
熊云琼看到她这副模样,问了她一句:“小訸,你没事吧?”
“没事儿琼姨,我一切都好。”
熊云琼说:“我听你妈妈说了,你考试过关了对吗?”
方心訸颔首:“嗯,我可以多陪陪他了。”
熊云琼说:“说起来,三年前有件事,我曾经见过一次家名。但家名好像不太认识我了,毕竟他认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一认识我。”
方心訸双眉微蹙:“什么事?”
“就是那个李蓓蕾。你还记得么?就是一品红案里唯一活着的人质。其实那个姑娘的医药费是老谭出的,那会儿老谭是卧底,他之所以用现金也是顺便用了这个跟我报信了。我找到你江叔说了这事儿,你们江叔一直都是他的上司,联系了家名的新上司后他们就开始了所谓的筹划。后来那个姑娘跟嫌疑人家属开了花店,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方心訸有些漫不经心:“说到花店,我都好久没买花了。”
此时电话响了,方心訸跟熊云琼表明了情况,起身去接了电话。
“你好,我是方心訸。”
电话那一头是熟悉的男声:“你好,我是郑双鸿。”
“是你,有什么事吗?”
郑双鸿在电话那一头有些支支吾吾:“有件事。昨天江警官找过我,他把一份证物给我,是……给你的。”
“给我的?”方心訸觉得奇怪,“我现在在家名这,你要来看看他吗?”
郑双鸿摇摇头:“不需要了,我得走了。我跟我爸说好了,我得去王警官的村了,我得替他守好家园。”
“那我们去餐厅见面吧,你是不是这几天出院了?”
“是,我现在就在收拾。”郑双鸿抿嘴,“我们就在食堂见面吧。”
挂完电话,熊云琼刚好走上前:“小訸,我们得把报告交给陈院长看,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参与了。陈院长说了,让你好好照顾家名就好了。”
“我就不能一起吗?”方心訸攥着包的手更紧了,“我不想是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怎么没用了?”熊云琼安慰她,“现在老谭特别忙,丽霞那边还有学生,你照顾家名吧。能让他多记得你才是最好的……另外,阿止和婷婷那边,马上就要结婚了。”
方心訸挤出一丝笑容:“这么快结婚啊?”
“是啊!阿止说的,说是想和你们一起结,但我觉得这事儿还得再说。所以过几天他们的意见我就先订婚了,毕竟结婚不是主要的。赵婷那边工作刚有起色,所以我个人觉得还是要缓一缓。这几天我让阿止过来看看他,你放心!”
方心訸走进病房,谭家名正好看到她走进来,像是很疲惫。
谭家名撑着身体看她:“怎么了,要不要睡一下?”
“不用了,我吃点东西。”
谭家名拿着一个袋子给她:“吃个包子吧。”
方心訸坐在椅子上,不忘接过袋子拿出包子咬了一口。
“刚刚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方心訸摇摇头:“没事,我很好。”
谭家名握紧她另外一只手:”不要硬撑,很累的,跟我讲讲好吗?”
他的语气既温柔,又平缓。
见她不说,他也没好意思问。
方心訸吃完包子,直接一抹嘴巴。
看着他的模样,方心訸说:“上次你说的话还作数不?”
谭家名笑道:“你想说什么?”
“做我男朋友,作数不?”
谭家名张开双手:“当然。”
方心訸凑了上去,一把让他抱着自己。
方心訸抱紧他,不忘说:“能给我个奖励么?”
谭家名也双手抱住回应,不忘亲一下她的发梢。
方心訸说:“我等会儿有个事,我得出去一趟。你这边……?”
谭家名抚着她肩上的头发:“没事,我就在这躺一下。”
方心訸吻得更深了:“那你要听话。”
谭家名颔首:“我会的。”
说完,谭家名感到有一种不自然的眩晕。
“头疼了是不?”方心訸很冷静地抚着他的后背,“来,慢点。”
方心訸很顺地把一旁的盆拿过来,让他对着里面吐。
“舒服了点没?”方心訸给他在一旁倒水,不忘安抚后背:“来,喝一点漱漱口。”
谭家名的声音都哑了:“我都这样了,你还在我旁边干嘛?我这样多丢人!”
“那就是不作数咯。”方心訸依旧好脾气,“那你等我回来,我跟你分享个秘密吧。”
谭家名看了她一眼。
方心訸没有理他,而是说:“那你等我回来吧,等我回来我再告诉你。”
…………
来到食堂,郑双鸿早就到了。
方心訸面前有一杯热可可,郑双鸿买的。
郑双鸿挠挠头:“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买了这个。”
方心訸表示没关系:“没事,这个很好。”
喝了一口热可可,郑双鸿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面是猩红色的,是血迹。
上面有个字,隐隐地,像是「方」。
或许,信封它原本的颜色应该是白色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方心訸眼里好像这些猩红色点缀信封像是更好看了。
“这是什么?”
郑双鸿示意她:“打开看看,反正我看不懂。这个是谭家名写的,在抢救的时候被医生取出来的,别担心哈!这些呢,警察已经取证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所以江警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方心訸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确实是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方心訸一边看,一边还在笑。
笑完之后,方心訸捂着嘴哭。
郑双鸿递上纸巾:“里面写的是什么?”
“是药。”方心訸淡淡地回应,“这些药,是代表情感的。”
【地丁草、白芷、薄荷、丹参、当归、丁香、红豆 】
郑双鸿笑道:“那一定是相思药。”
“嗯。”方心訸破涕为笑,“可能吧。”
一阵静默……
“郑先生,你什么时候走?”
郑双鸿又喝了一口热可可:“这几天吧。我得去一趟警局处理点事情,也就三四天的事儿。我跟我爸得多待一会儿,我太谢谢他了,还有见见妈妈。”
方心訸咬着手:“嗯……要不去见见家名吧?”
“他愿意见我吗?”郑双鸿有点犹豫,“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方心訸微笑:“当然。他又不是坏人……”
郑双鸿颔首:“他确实不是坏人。”
“他上次去玉龙雪山,旁边是你吗?”
郑双鸿的手在半空中,手里还拿着热可可杯子。
“是我。”郑双鸿把剩下的热可可喝完,“当时他真的吓死我了,突然就不见了。”
“嗯……幸亏是你。”方心訸微微颔首,“谢谢你。”
方心訸的手机响了。
郑双鸿示意她:“接电话吧。”
方心訸看了一眼:“那你跟我去看看他。最起码,你们得有始有终才可以!”
在路上,郑双鸿跟在方心訸的身后,听着她打电话。
“我马上回去啦!”
“又没走多远。”
“谭警官,别这么敏感好不好?”
“真的吗?那就好,我希望你可以做文职。”
“对了,小郑要跟我一起来看你。”
挂完电话,方心訸转身看了一眼郑双鸿。
郑双鸿双手插兜,时不时两只眼睛左右看。
直到来到病房,方心訸打开门,不忘把郑双鸿拉了进去。
“郑先生,拜托你了。”
方心訸把门带上,起身离开了。
郑双鸿跟谭家名在里面聊了很久。
至于是多久,方心訸也不知道。
聊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她打开手机把邮箱打开直接进了星标。翻找了许久,她终于找到了那条多年前的邮件。
耳机插上,音频打开,缓缓地听。
她靠在椅背,听着里面的声音,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熟悉的声音,真好。
熟悉的人还在,真好。
他重新记住了自己,真好。
岁月啊,真好。
爸爸,要是你能回来,那就更好了。
………
晚上,谭家名又和方心訸进行了一次夜话。
方心訸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天花板,谭家名则看着她。
“你就不想问问我和郑双鸿聊什么吗?”
方心訸说:“不想知道。”
谭家名又询问:“你说的秘密是什么?”
方心訸盖好毛巾被:“这重要吗?”
谭家名叹气:“是你要告诉我的,我当然有理由询问。”
方心訸闭起眼:“睡吧。”
谭家名下床,来到她身边:“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不,你帮不了。”方心訸转过了一个身看他,“我怪我自己。”
方心訸推开被子,起身去洗手间。
谭家名跟在她的后面,把门关上了,锁好。
方心訸洗了把脸。
她犹豫:我要不告诉他吧。但是我告诉了,他会担心。
正当她想继续思考着什么的时候,只感觉身后有一股力量狠狠地把自己牢牢抱住。
谭家名侧着头,轻轻地亲她的脸颊。
同时,方心訸感觉到了后面一阵酥麻。
她选择转过身,跟他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方心訸扶着他坐在坐便器盖子上,一边喘着气说:“你这样真能成么?”
谭家名离她更近了,还不忘护着她的臀:“没事,只要你能够开心起来,我怎么样都成。”
有那么一瞬间,方心訸觉得自己看到了玉龙雪山下的他们。
谭家名在山下克制了,在山下矜持了。
可如今,他不想克制,也不想矜持。
方心訸咬着牙,感受着他带给自己的动静,感受着阔别多年的快感。
谭家名也不出声,他陪着她,就静静地陪着。
方心訸见他一直闭眼享受,她说:“给我睁眼。”
谭家名摇摇头,“我怕吓着你!”
方心訸声音更大了:“睁眼!”
谭家名睁开眼,黑漆漆的眼睛再度浮现。
她看到眼睛,一下子一用劲,试图让他更加剧烈。
谭家名嘿嘿一笑,不忘摸着她的大腿:“难受不?”
听到这句话,方心訸觉得他记忆已经彻底恢复了。
“要难受早难受了!”方心訸抱紧谭家名,“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了。”
她感叹着:他的怀抱是那么热,那么温暖,那么令人难以忘却……
“方心訸,我不想讲道理了……”
方心訸揪住他后脊背的皮肤:“你敢欺负我,我就敢欺负你儿子!”
谭家名流了不少汗,咬着牙忍痛:“你又不嫁,哪里有儿子给我欺负?”
方心訸狠狠地咬了他下巴一口:“谭家名,你欺负我也要有限度!”
大概是被江止快速的婚礼给影响了,谭家名迫不及待的心更加慌张:“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你怎么这么随便!”
说完,方心訸暗暗地抓了一下他的后背。
方心訸的腰已经直不起,她只能默默地选择再度抱紧他,不忘继续观察他的眼睛。
怀抱更加紧密,关系也更加亲密。
大概是太累,显然方心訸被谭家名折磨的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就像个树袋熊一样,两腿架着在他的双腿之间睡着了。
他抱着她简单地洗了个澡,不忘给她换上一件他的背心和睡裤。
夜更深了。
他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夜。
尽管病床不大,但他还是给她腾出了一大部分的位置。
方心訸侧身躺着,大腿架在谭家名的身上。
方心訸的头埋入了谭家名的胸口,刺的他直痒。
“谭家名……”
“嗯?”
“我想看下雪。”
雪……
记忆里的雪,他们好像还没有一起看过。
这么多年,从未有过。
方心訸又转了一个身,背后紧紧地靠着谭家名。
方心訸慢慢睁开眼,看着窗户发呆。
谭家名把他那粗壮的胳膊伸出,让方心訸的下巴架在上面。
谭家名抚摸着她一旁的头发:“怎么突然想看雪了?”
“我只是想起了在剑桥,那场枪战。”
枪战?
谭家名的声音贴近方心訸的耳朵,不忘握紧她的手:“怎么了?”
“我告诉你吧,那会儿我快死了。“
谭家名一惊,把她小腹搂着更紧。
方心訸缓缓地说:“我救了两个人,期间把脚崴了。其实脚伤不是很严重,所以我很快就能走了。当时,有两枚子弹擦过了我的肩膀,我很疼,但我没办法。我不能放弃,我不能抛下人民群众。后来,枪战停了,我上了美国人的救护车把伤者送到了医院。我没有停留太久,我坚持着回到了家。婷婷那个时候受刺激发高烧,我只能彻夜不离照顾,我也来不及想太多。我是个医生,我希望能救更多的人,所以我毅然决然去救人。美国那个地方,天天紧张的要命,据说那次死了一个人,伤了八个人,一天之间连续有三场枪战……我那个时候其实蛮怕死的,比起怕死,我更怕妈妈和你担心。所以我没有说,我也没有做,我只是默默把伤养好了。反正我妈妈也没发现,你可别告诉我妈妈,求你了。”
谭家名轻声细语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告诉阿姨?就算为了我可以隐瞒我,但你也要告诉阿姨……”
方心訸摇摇头:“不要告诉她是因为爸爸。爸爸的事儿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不敢告诉她。而且爸爸的事儿她内疚了很久,我不想她一直那么内疚……还有,我想活着回来见你,因为这是我的信念。”
谭家名默默地把她抱得更紧。
方心訸知道,谭家名嘴笨,他不会安慰人。
他只会默默地抱着,默默地陪伴。
对于方心訸来说,这就够了。
有的时候,沉默无言真的赛过万句油嘴滑舌。
“下雪了!”
方心訸看着窗外,指着外面。
外面下起了细细小雪,很快就越来越大。
谭家名抬起头,摸着她的头:“是啊,下雪了。”
又是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