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方心訸准时到达病房。
“方医生,你可是真的百分百女友啊!”
旁边的护士在一旁开着所谓的玩笑,一边还在说着所谓的明星八卦。
“谭警官怎么样了?”
护士笑着说:“他刚吃完饭呢,在看电视。”
方心訸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谭家名正在看电视。
秦丽霞和谭国成正在陪他,一家三口很其乐融融。
“叔叔,阿姨,家……家名。”
谭国成看到她来了,连忙过来迎她,顺带帮她拿东西。
秦丽霞问她:“吃饭了吗?”
“阿姨,我吃了。”
谭国成关切地问她:“过来安全吗?”
“叔叔,小马哥送我来的。”
谭国成看了妻子一眼。
秦丽霞回应:“就是马冲。小訸和小名的中学同学,你见过的。”
秦丽霞见方心訸注意力在看着谭家名,示意丈夫说他们可以走了。
谭国成对谭家名说:“小名,爸爸妈妈明天再来。”
谭家名看到了眼前的方心訸,他朝着她打招呼,不忘说:“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来了呢?”
方心訸小声嘀咕了几句,走上前说:“我不是怕打扰你嘛。”
方心訸换了一身白色上衣搭配了黑色马面裙,还不忘带了手提电脑和笔记本,包里还带着几包跳跳糖。
秦丽霞低声示意方心訸:“他还没洗澡。”
方心訸秒懂,她微微点头。
送走谭家父母,方心訸找护士要了一张行军床,架在他床的一旁。
方心訸打开电脑,背靠在墙面,开始复习着。
望着方心訸,谭家名觉得她很有气质,是一种难以忘记的古典美。
方心訸一边对着电脑看,一边在拿着笔记本反复记忆。
看着她学习,谭家名看入迷了。
谭家名看着她,问:“我妈妈说,你叫心訸是不是?”
方心訸点点头:“对。”
谭家名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洗澡。”
方心訸合上电脑看他:“你为什么要跟我说?”
眼前的谭家名变得可爱了起来,让她无比喜欢。
当然,这种情绪她不能让他看到。
“我妈说了,只要你在,一切都会好的。”
方心訸无奈地笑了笑,接着打开电脑继续学习。
……一个半小时后……
“心訸?”
“嗯?”
“我想洗澡。”
“……”
方心訸再次合上电脑,她从一旁拿出轮椅,停在了他的左边。
停靠完轮椅后,方心訸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内裤以及毛巾。
“你小心,我扶你。”
方心訸伸出双手撑起了谭家名的腋下,谭家名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显然是很吃力。
毕竟谭家名太重,她又太轻,所以她每一步都很小心。
谭家名微微走了几步,不至于让她太过于疲惫。她稳稳地把他放在轮椅,最后不忘把他的睡衣内裤和毛巾放在他的腿上。
全程下来,方心訸有条不紊。
到了洗手间,方心訸先是给自己扎了个辫子,然后她熟练地撸起袖子,开始帮他调好水温。
一边调,她一边想了很多事。
既然他忘记了自己,那就让自己的熟悉感让他重新爱上自己吧。
一辈子记不记得,真的没关系。
她不在乎。
调好水温之后,方心訸还不忘把一旁的高板凳洗了洗。
很快水温调好,方心訸很满意地把水关上了。
她大概对着水龙头的温度位置记了一下,然后跑了过来,半蹲在谭家名的轮椅前说:“你要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谭家名望着这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他看出了泪花。
一种与生俱来的感觉让他对眼前的女孩十分信任。
谭家名看着她的头顶:“你帮我,好不好?”
“那你小心点,我扶你。”
谭家名默默地点头,最后说:“辛苦了。”
方心訸摇摇头,低声说:“没关系,我愿意。”
【没关系,我愿意。】
谭家名被她脱掉了病号服的上衣和裤子,很快就全身露出。
方心訸全程都很淡定,也很平静。
谭家名发现,她照顾自己好像特别熟练。
她像抱着小孩子一样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接着扶着他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示意他:“扶好我。”
谭家名其实没有力气扶,她也知道。
方心訸稳稳地握住他的左手,不忘地用右手水龙头打开,接着柔声说:“来,抱紧我的腰。”
他比她高一个头左右,加上身体虚弱,他并不可以站的十足稳。
可是他今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站的特别稳不说,还特别抱紧了她。
脱下他的衣服之后,方心訸倒吸一口气。
因为谭家名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了。
从一开始的千足虫,再到一刀又一刀的小伤,每一块都让她心疼。
她的手在发抖,不敢看眼前的刀痕。
看他有些站不稳,她将他的手继续往前搭。
方心訸柔声道:“你可以抱紧我,真的不要怕!”
他不是怕,而是他怕伤了她。
方心訸看着他腿略弯曲,心疼道:“你这样会不会摔倒?”
谭家名淡淡回应:“不用管我,你来。”
谭家名看着方心訸的眼神,发现她格外心疼自己。
不是亲人那种心疼落泪,而是一种爱人才有的担忧。
方心訸把淋浴头交给他:“来,拿着吧!等我一下。”
她抬起头踮起脚,帮他挤了点沐浴露。
她轻轻地帮他擦着,不放过一点细节,每一个地方帮他擦的干干净净。她沿着正面擦着,不忘帮他擦着背,最后她从一旁抽出一张板凳,示意他坐下。
谭家名看着她低着头给他擦下身,问道:“累不累?”
方心訸摇摇头:“不累,习惯了。”
【习惯了。】
每一块都替他涂上了沐浴露,最后方心訸望着某处在发呆。
谭家名笑着问:“怎么了?”
方心訸指着那块:“你想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谭家名低下身,示意她站起来:“别蹲久了,会头疼。”
方心訸的衣服和马面裙已经全湿了。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显然有些晕沉沉。
加上头疼,她脚下有些不稳,站起来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裙子从而滑倒了他的怀里。
谭家名下意识地抱住了方心訸的腰。
下面那处狠狠地顶住了她的下方。
“小心……”
“嗯。”方心訸恢复了神情,不忘挽了挽自己的头发,“你来,还是我来?”
谭家名看了看,轻笑:“我目前没力气。”
方心訸轻轻地叹气:“好,那我来吧,可能会有点痒。”
谭家名颔首:“我相信你。”
方心訸自言自语:“你既然相信我,那为什么不记得我?谭家名,你不讲理!”
谭家名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湿发:“你说什么?”
方心訸看了他一眼,接着帮他清理那处:“你欺负我!”
“欺负你什么了?”谭家名不自然地露出笑意,“我这都被你看完了。”
“你欠了我,还让我服侍你。以后我要是生病了,或者怎么样,你不来照顾我的话,我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谭家名看了她一眼:“那以后换我照顾你,一等一,很公平。”
方心訸慢慢把他扶起来,叹着气说:“再说吧,先把你自己照顾好。”
帮他洗好澡,方心訸温柔地询问他:“你想洗头么?”
谭家名摇摇头回应:“不了,我不想你太辛苦。”
方心訸的头更低了:“那你下辈子,好好陪我行不行?”
谭家名愣住了。
方心訸也猜到了他会有反应,于是抬起头对他笑:“开玩笑的。不要介意!我怎么敢让谭警官陪我呢?”
接着,他又听到了一句很小声的话:“我没资格求你!”
没资格?为什么?那什么资格才行?
方心訸仔细地替他擦着每一处,很细心,又很仔细。
望着她的头顶,谭家名像是隐隐记得了一些什么。
她把毛巾放在轮椅上,还不忘提醒他:“你等我一下。”
方心訸默默地打开了浴霸,帮他用毛巾裹好身体,让他身体暂时暖着。
过了一分钟,她拿着一件黑色背心进来。
“对不起,等久了吧。”
谭家名摇摇头:“没事,不冷。”
方心訸小心地帮他把手放到两个袖子,小心地帮着他套背心。接着她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不忘帮他穿好,接着帮他系好扣子。
睡衣之后是睡裤,每一条顺序都是很清晰的,她帮他就这样换好了。
方心訸仔细看了看他的头发,叹气:“你的头发还是湿了,还是帮你洗个头吧,好吗?”
“真的不用了。”谭家名说,“吹一下吧,吹一下就好。”
方心訸凑上去闻:“你头发都有味儿了。”
谭家名内心一阵不知名的心疼:“我只是怕你太累了。”
方心訸说:“我累不累,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
谭家名的内疚感更重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他只有心疼。
他很想轻轻拥抱她,但他怕把她吓到。
他对她根本没有丝毫陌生,也没有任何甚至片刻不想理她的冲动。
他的潜意识里告诉自己,我只想好好待她。
就在刚才,妈妈很认真跟他说:“好好对心訸,心訸等你爱你爱了半辈子了,你给我好好待她,明白吗?”
“这么久了吗?”
妈妈拿出相册给他看:“你们相爱十年了。”
相册里,他们一个穿着警服,一个穿着白大褂。
基本都粘在一起,而且彼此拍的照片跟结婚照一样。
爸爸劝妈妈说:“给小名一点时间吧。”
妈妈叹气:“我只是替心訸不值。为什么呢?什么都记起来了,就是记不住她……”
爸爸又说:“这么多年了,他们也不容易。或许他潜意识里想把她保护她,所以才记不住的吧,我猜是这样。”
十年……
真的这么久了吗?
谭家名看着她全身湿透的模样,问她:“你洗一下吧。或者,你换一身衣服?”
方心訸讪笑:“我哪里有衣服换。”
谭家名看着她的模样,她笑得很苦,苦中还带着眼红。
隐隐之间,谭家名想起了一段记忆。
有个女孩,看着别人家幸福父女憋着眼泪哭。
她的神情跟如今方心訸的心情是一样的。
谭家名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自己的睡衣解开,说:“穿我的。”
方心訸对着镜子前擦自己的头发上的水:“不用了。”
说完,她就打了一个喷嚏。
谭家名用尽力气把自己轮椅往前推了推。
“没事吧,感冒了对不对?我就说……”
谭家名双手想去安慰她,但他不敢。
方心訸背对着阻止他上前:“没事的,没事的。”
又是两个喷嚏。
“心訸?”
她望着镜子前的自己,问他:“我给你剃胡子吧,好吗?”
谭家名摸了摸,他胡子好像最近是有点长。
方心訸看着眼前的剃须刀,始终是后悔昔日没给他留下印象。
“好。”
方心訸把他的轮椅推到镜子前,开始将面前的肥皂给他稍稍搓着他的脸。
方心訸擦的十分仔细,不忘跟他说:“闭眼吧。”
谭家名紧紧地把眼睛闭上了。
方心訸摸着他的脸,询问:“疼么?”
谭家名摇摇头:“不疼,很温和。”
方心訸仔细地帮谭家名清洁好,接着说:“你别动。”
谭家名真的就不动了。
方心訸从一旁拿着毛巾,在洗手台里打开热水,随后开始接入毛巾。因为热水太烫,她不由地嘶嘶喊了几声,谭家名也不敢睁眼,他只能乱挥手说:“怎么了?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水太烫了。“
谭家名的表情很揪心:“你的手没烫红吧?”
方心訸看着他,默默回应:“没有,别担心。”
方心訸走到他面前,弯身给他擦着脸,不忘把他脸上的香皂擦的干净利落。
谭家名感受着她面霜的白茶香,一边不自然地摸着她细细的腰肢,最后一把揽入。
【她怎么不骂我?】
谭家名内心嘀咕了这么一句话。
他慢慢松开了手。
大概过了五分钟,方心訸拿出剃须刀朝他走近。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谭家名睁开眼,看着她的袖子撸得更高,眼神充满着温柔。
她的脸离自己很近,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仔细地看着他的下颚。
谭家名的脸开始涨红,心跳也开始胡乱跳。
方心訸问:“请问我能把我的手搭在你的肩膀上吗?”
谭家名颔首:“你随意。”
【你随意。】
方心訸轻轻地把左手搭在他的肩膀,最后开始捧着他的脸,很仔细地用右手帮他沿着左边方向开始剃。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她剃的很认真,也不敢出差错。
谭家名问她:“累不累?”
方心訸努努嘴:“别动!我怕出血!”
谭家名拍了拍他的腿说:“坐我腿上吧。”
方心訸还是努嘴:“不用了。”
谭家名的手,开始肆意乱动。
他的双手无处安放,只想抱她。
“我能抱抱你吗?”
方心訸点点头:“那你轻点,别伤着手。”
“心訸,你是叫心訸,对吗?”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方心訸的手停了下来。
【即便我忘记了你,但我依旧没有忘记爱你。】
方心訸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段话。
谭家名把自己的头埋入了她的胸前,轻轻地拥抱着她。
方心訸抚摸着他的头发:“累了是吗?”
“嗯……”谭家名显然有些疲倦,“我好累。”
方心訸摸了摸他的头发:“吹了头再睡,嗯?”
他还是那般依赖她,她还是那般了解他。
“好。”
插好电吹风,她缓缓地帮他吹着头发。
“我下次来看你,我帮你洗头。”
谭家名半梦半醒:“那你每天都来吗?”
方心訸很笃定:“每天都来。”
“那我找不到你,该去哪里找你?”
电吹风慢慢地停了下来,而方心訸的手也慢慢停下来了。
她低头说:“来四楼吧。我在神经外科,左手边第三个诊室。我……叫方心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