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41

九月二十六号，周二，晚八点，offer5首播。

许青梧提前半小时就把客厅布置好了：投影仪，零食三盘，饮料两排，纪云舒被按在沙发正中间，怀里还塞了个抱枕。

"至于吗？"纪云舒说。

"至于。"许青梧盘腿坐在地毯上，"这可是我亲儿子。"

八点整，片头曲响起来。

内容纪云舒全知道。面试、课题、带教分组，前世她追过正片，这一世又听许青梧念叨了半年幕后，每一个镜头的来龙去脉她都门儿清。所以她看的根本不是节目——是弹幕。

开播十分钟，弹幕还很正常，实习生好青涩，任律好暖。

二十分钟，骆嘉昀出场。

香港办公室，维港的灯在他身后的落地窗上铺开，他坐在实习生对面，翻着简历，抬眼，用那把又平又稳的嗓音说："先介绍一下你自己。"

弹幕炸了。

"骆律我可以""这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吗""香港蛊王""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他一抬眼我人没了"。

密密麻麻的字从屏幕上滚过去，滚得纪云舒眼睛疼。

"看见没看见没！"许青梧激动得直拍地毯，"我说什么来着！骆律这条线，我们从剪预告那天就知道要爆！"

"嗯。"纪云舒说。

"就一个嗯？"

"拍得挺好。"

"那当然，"许青梧得意洋洋，顺手给她爆起了后台数据，"开播四十分钟，正片播放量破三千万，骆律单人的cut切片，微博转发已经过万了。热搜预备位我们买了俩，一个给节目，一个给带教群像——照这个走势，明天'香港蛊王'能自己冲上去。"

"蛊王。"纪云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啊，蛊王。"许青梧浑然不觉，抓起一把薯片，"网友起的，说他说话慢悠悠的，眼神像下蛊。你还别说，是挺蛊的。"

纪云舒没接话。

她盯着屏幕上滚过的又一波"我可以"，忽然觉得手里的番茄没那么甜了。

什么毛病。她自我诊断：节目火了，项目相关方关注度上升，对注册不是坏事；骆律师受关注，说明她看人眼光专业。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可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像底稿里一笔对不上的尾差，金额不大，硌得慌。

节目播到月亮和朝阳那段，弹幕直接疯魔了。"不要错过今晚的月亮，还有明天的朝阳"这句话被刷了满屏，有人已经在问"骆律说这话的时候在想谁"。

想谁。

纪云舒把抱枕往怀里拢了拢。

九点半，正片播完，许青梧还在刷实时数据，嘴里念念有词。纪云舒站起来："我去洗点水果。"

她没进厨房，拐进了自己房间，锁门，进了空间。

一亩田在夜里的天光下安安静静。番茄架子上又熟了一批，红得没心没肺。她挽起袖子开始摘，摘一颗，码一颗，动作比平时重。

摘到第七颗，她停下来，对着架子自我反省：纪云舒，你在干什么？

答：摘番茄。

问：为什么摘番茄？

答：番茄熟了。

问：为什么摘得像跟番茄有仇？

答：……职业病，见不得果子挂得太密，影响采光。

挺好，理由充分。她把第七颗番茄摁进篮子里，继续摘。泄愤式种田的好处是，摘完两垄，胸口那笔尾差居然就平了。

出了空间，她端着一碟洗好的番茄回客厅，脸上已经恢复如常。

许青梧抬头看她一眼，忽然眯起眼睛："你脸色怎么像底稿被人改了？"

"没有。"

"明明就有。"许青梧凑近了端详，"从刚才月亮朝阳那段开始，你就不对劲。说，怎么了？"

"看困了。"

"看我们节目看困了？！"

"内容我都听你说过了。"纪云舒把碟子塞她手里，"吃番茄。堵嘴。"

许青梧咬了口番茄，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到底被番茄收买了，没再追问。

十点半，纪云舒的手机响了。

周保代。这个点打电话，稀奇。她接起来："周总？"

"纪经理！"电话那头嗓门震天，背景音嘈杂得像在饭局上，"你看节目了吗？！"

"看了。"

"爆了！彻底爆了！"周保代喊，"我朋友圈都刷屏了！骆律师这回是真出名了——你知道今天晚上出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

"我们券商一个大客户，做东的局，非要请骆律师吃饭。"周保代压低声音，音量依然可观，"饭桌上，客户家那位千金，二十五六岁，追星追到现场来了！端着节目截图，让骆律师给签名！"

纪云舒捏着手机，站在客厅里。

窗外，深圳的夜安安静静。电话那头，周保代还在绘声绘色："你猜骆律师签没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