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5（会员加更）

周三上午九点，券商会议室。

会议室在四十楼，落地窗外是整个深圳湾。纪云舒到得早，先把审计部分的材料过了一遍：加期审计的基准日、关联方核查的范围、老陈留下的底稿里七处标黄的地方。

总监说得没错，老陈底稿做得规矩，就是批注太少，好几处勾稽关系她得重新推。周末她在家推了两天，推出一脑门子官司。

九点十分，周保代晃进来了。四十岁上下，衬衫塞在西裤里，手里端着一杯浓茶，茶叶占了半缸子，往主位一坐。

"都来了？那开始吧。"

董秘从杭州接的视频，画面里背景是工厂办公楼，信号不太好，人一动就卡成马赛克。董事长在盯产线，没上线，捎话说"各位专家多费心"。

保荐团队四个人，审计团队三个人，律师团队——

骆嘉昀带着两个助理律师进门的时候，周保代正在讲时间表。

"骆律师，坐。"

骆嘉昀点头致意，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在纪云舒身上，停了一秒。

"又见面了，纪经理。"

"最好别见——"纪云舒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我收回。"

周保代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认识？"

"不认识。"

"见过一次。"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内容还对不上。会议室安静了一秒，骆嘉昀身后的助理律师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行吧。"周保代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认识就好，省得介绍了。开会。"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问询函的回复分工，律师团队领走法律部分，券商统筹；加期审计的时间表，基准日卡在六月底，审计报告七月下旬要出初稿；跨境架构那块，灿星有个香港子公司负责海外销售，法律核查由竞天香港办公室牵头，内地团队配合。

骆嘉昀讲跨境部分的时候，纪云舒听得很认真。他讲话有个特点，没有一句废话，风险点、时间线、责任人，三件事一组，一组一组往下排，像码砖头。码完了还回头检查一遍缝。

香港子公司的销售合同要按区域重新归集，海外收入的确认时点要和报关单对齐，这两个动作都落在审计头上。纪云舒在本子上记了三行，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纪经理，这部分有问题吗？"

"没有。"她说，"周五前给排期。"

"好。"

散会的时候，周保代把纪云舒叫到一边。

"老陈走得急，底稿交接那摊子，你多费心。"他压低声音，"这个项目账面干净，但架不住事多。董事长那个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以后就知道了。"周保代端着茶杯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跟骆律师，真只见过一次？"

"真的一次。"

"哦。"周保代意味不明地点点头，"那他刚才看你那个眼神，不像只见过一次的。"

纪云舒面不改色："周总，底稿第一遍我周五前要过完，先走了。"

"去吧去吧。"

她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心里把周保代归了类。

保荐代表，清北模考的脑子，胡同大妈的眼睛。

这种人最麻烦——底稿骗不了他，表情也骗不了他。

等电梯的时候，骆嘉昀也走了出来，站在她旁边。

"纪经理，"他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周五的排期，不用赶。加期审计是长跑，第一圈别冲刺。"

"骆律这是在教我干活？"

"是在保护我的律师意见。"他说，"审计要是累倒了，我的意见书没人兜底。"

电梯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对了，"他忽然说，"下周我进组录节目，深圳这边会常驻。工作上的事，找人的效率会比以前高。"

"听说了。"纪云舒看着楼层数字，"带教律师。"

"嗯。"他顿了顿，"你室友那个节目？"

"你消息倒快。"

"节目组名单里有执行导演的姓名。"电梯到一楼，门开了，他侧身让她先出，"职业习惯。"

纪云舒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连她室友叫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