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4

周一上午，合规流程走得比想象中顺。

合规部的大姐听完来龙去脉，推了推眼镜，在系统里开了个单子："误拿，双方报备，纪要互认，无实质接触——我见得多了，上个月还有个实习生把保密文件落在滴滴上。"

她敲着键盘，头也不抬："你算处理得规范的，确认函都签了？"

"签了，一式两份。"

"行，扫描件发我归档。下不为例啊，纪经理。"

"借您吉言，没有下次了。"

从合规部出来，纪云舒刚在工位坐下，总监的内线就打过来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总监办公室的门开着。她进去，总监把手里的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放。

"灿星科技，知道吧？"

"知道。科创板，六月底刚申报，半导体设备，杭州的。"

"嗯。现在进问询期了，半年报还要加期审计，后面事儿多着呢。"总监把文件推过来，"项目经理老陈，家里突发急事，上周递的辞呈，走得急。这个项目，你接。"

纪云舒心里咯噔一下。接项目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节点——申报已经递了，问询刚开始，正是最熬人的阶段，接手等于半路上轿。

"老陈跟了两年，底稿底子是他的。"总监补了一句，"他人靠谱，就是走得太急，批注留得少。你要有心理准备。"

但她翻开文件的手没停。

灿星科技，杭州，半导体设备。申报会计师：他们所。保荐机构：周保代那个团队。发行人律师——

竞天公诚。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行。项目牵头合伙人：骆嘉昀（香港办公室，统筹跨境架构）。

周六那句"最好别见"，保质期四十八小时。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脸上不动声色。

"怎么了？"总监看她盯着文件不动，"有问题？"

"没事。"她合上文件，"我接。老陈的底稿，我这周过完。"

"嗯。周保代那个人，催命一样，你习惯就好。还有律师那边——"总监想了想，"竞天那个骆律师，听说不太好对付，材料要得细。你多担待。"

"……好的。"

何止是细。她在心里说，人家连交接确认函都是随身携带的。

中午十二点，项目组名单的邮件发到了各方手里。十二点零五分，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骆嘉昀："纪经理，周三见。"

纪云舒盯着这条消息，打字："你怎么知道是我接？"

"保荐人发的项目组名单，白纸黑字，第一页第三行。"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周六有人说，最好别见。"

纪云舒："……"

骆嘉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纪经理当日一别，言犹在耳。"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四个字："工作需要。"

"理解。我也是。"

后面跟了一句："周三的项目交接会，我来主持前半场。审计部分你讲，有问题随时找我。另外，老陈的底稿我这边有一套副本索引，缺什么页码，跟我说。"

纪云舒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备忘录，敲了一行字：

"以后话别说太满。"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尤其是跟律师说。"

下午，她把老陈的底稿领了回来，整整六个档案盒。

打开第一盒，她就明白了总监那句"批注留得少"是什么意思。底稿做得确实规矩，数字、凭证、索引号一样不缺，但为什么抽这个样、为什么用这个口径，全靠她自己对着索引往回推。推到第三个小时，她揉着太阳穴，想起骆嘉昀那句"缺什么页码，跟我说"。

她翻开他发来的副本索引，核了十分钟，挑出三处对不上的，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第4盒、第7盒的索引页码，和实物对不上，麻烦核一下。"

二十分钟后，回复来了，不是文字，是一份重新排过的索引表，三处差异用黄色标出，每处后面附了正确页码。

末尾一行字："老陈的习惯是盒内页码从1起排，索引按连续页码记的。两套体系，都对，就是得换算。"

纪云舒看着那份表，回了两个字："收到。"

想了想，又加了三个字："省了我一晚上。"

"不客气。"他回，"以后这种换算，直接找我。"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推底稿。推到第六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