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上,大阿爸牵出三匹马。
"挑。"他说。
任为选了一匹看起来温顺的棕色马。骆嘉昀选了剩下那匹,上马前认真研究了一下马镫的高度。
大阿爸看着他们笨拙但认真的样子,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当先跑了起来。
两个人赶紧跟上。
高原的风从耳边掠过,草浪一层层推向雪山脚下。骑了半个多小时,大阿爸在一片背风的草坡勒住马,翻身下来,席地一坐。
"坐。"
两个年轻人跟着坐下,气息都有些不匀。
大阿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抿了一口,递给他们。两人想起央金的禁令,正犹豫,大阿爸淡淡道:"两口,不碍事。这是规矩。"
规矩二字一出,谁也拒绝不了。
酒很烈,一线烧到胃里。
大阿爸望着雪山,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央金跟你们说过,我和她小阿爸是亲兄弟。"
"说过。"任为答。
"外人问我们,"大阿爸慢慢地说,"两个男人,一个家,不打架吗?"
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正视两人。
"我说,我们先是兄弟,后才是丈夫。"
风从草坡上过去。
"你们,"大阿爸的声音不高,"现在是什么?"
【弹幕】大阿爸这一问,直接问到根上了
【弹幕】"先是兄弟,后才是丈夫"——我截图了
【弹幕】草原上的谈话,一句废话都没有,全是重的
任为沉默了很久。
"情敌。"他终于开口,很诚实,"认识十年,我把他当了一年情敌。"
骆嘉昀看着手里的酒壶,也开了口:"我也是。他来之前,我没想过我会嫉妒一个人嫉妒到去学藏语。"
大阿爸点点头,不评价,把酒壶又递了一圈。
"我和她小阿爸,"他说,"年轻的时候也打过架。真打,打断过一根肋骨。"
两个男人同时愣住。
"后来呢?"骆嘉昀问。
"后来有一天,我在山上摔断了腿。是我弟弟背着我走了三十里。"大阿爸望着远处,"那时候我明白一件事——她爱我们,但我们不能把她劈成两半。我们得先是一个家。"
他收回目光。
"共妻的丈夫,第一课不是爱她。她那么好,爱她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
"第一课是——先把对方当兄弟。兄弟不打,家才不散。"
【弹幕】我哭得稀里哗啦,这就是这本书的书眼啊
【弹幕】"不能把她劈成两半",说得太好了
【弹幕】背了三十里路,什么情敌都背成兄弟了
那天下午,大阿爸又教他们套马、认草、看天气。
两个律师学得磕磕绊绊,但谁也没喊累。日落前,大阿爸看着任为终于把套索扔出了个像样的圈,难得地说了句:"行。"
一个字,两人都听见了分量。
晚上,小阿爸做了满满一桌菜,阿妈拿出一坛青稞酒——央金检查后特许:"今天可以喝,每人两碗,我数着。"
饭后,央金陪阿妈去寺里转经。院子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和半坛酒。
夜空压得很低,星星近得不像话。
"喂。"任为举起碗。
骆嘉昀也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这十年,"任为喝了一口,忽然说,"我一直以为,我认识她最久,我就最该有答案。"
"结果呢?"
"结果我十年没敢开口。"任为自嘲地笑笑,"倒是你,三个月就把我十年没做的事做了。"
骆嘉昀摇头:"我做的都是小事。她难过的时候想到的是你,她所有的'第一次'里都是你。"
"可她看你的时候眼睛会亮。"
"她看你的眼神里有依赖。"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憋了一路的话全倒了出来——那些暗暗较过的劲、吃过的醋、较过的真,说到最后,都变成了笑。
"对不起。"任为忽然说,"去年你刚来的时候,我给你使过绊子。那个案子的卷宗,我压了两天才给你。"
骆嘉昀愣了愣,随即也坦白:"我也道个歉。你生日那天,我故意约她去看展,我知道是你生日。"
两人对视,同时笑出声,又碰了一次碗。
【弹幕】互相坦白罪行这一段,又幼稚又好哭
【弹幕】压卷宗和抢生日,两个律师的宫斗也太斯文了
【弹幕】大阿爸要是听到这段,会欣慰的吧
酒到最后一碗,任为忽然说:"骆嘉昀,我大你两岁。"
"嗯?"
"以后,"任为看着星空,声音有点哑,"我是哥,你是弟。"
骆嘉昀沉默了几秒,笑了。
"行。"他说,"哥。"
"哎。"
"——但是排班表还是要排的。"
"排。"任为大笑,"公平排。"
院墙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央金站在黑暗里,听完了全程。
她没有进去。
她仰头看着高原的星空,眼眶热热的,嘴角却一直弯着。
雪山在远处沉默地矗着,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见证。
——明天,她有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要在玛尼堆前完成。1
磕到了,这相处模式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