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回答16（会员加更）

周五晚上九点十七分，央金卓玛的手机连着震了两下。

第一条，任为：「明天有空吗？莲花山的簕杜鹃开了，你不是一直说想看。」

第二条，骆嘉昀，比任为晚了四十秒：「老师，明天有节甜茶课。上完课，要不要去深圳湾走走？听说傍晚的海风很舒服。」

央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笑了。

一个在山顶等她，一个在海边等她。

中间隔着四十秒的默契，和一整座城市的较劲。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大概要纠结一下先回谁、怎么婉拒另一个。

央金卓玛不是一般人。

她建了个群。

群名随手起的：「明天出去玩」。她把两个人拉进来，然后发了四个字：

「那就一起吧。」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她建了个群！建了个群！！

【弹幕】别人端水是一碗水端平，央金是把两碗水倒一起了

【弹幕】直球女王的操作你永远学不会：不选，不推，一起

【弹幕】两个男人收到入群通知的心情，一定很精彩

群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任为：「……好。」

骆嘉昀：「好的，老师。」

央金看着这两条回复，满意地放下手机，去敷面膜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分钟里，两个男人各自盯着群聊界面，心情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任为想的是：她看到嘉昀的消息了。她没瞒我。

骆嘉昀想的是：她把任为拉进来了。她没瞒他。

然后两个人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她坦荡得让人没脾气。

周六早上九点，莲花山下，三个人会合了。

场面一度十分微妙。任为拎着一袋早餐，骆嘉昀背着双肩包，两个人对视一眼，礼貌地点头，客气得像在谈判桌上。

"任律。"

"骆律。"

央金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见外？"

"那怎么称呼？"骆嘉昀问。

"叫名字啊。"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

"……任为。"

"……嘉昀。"

叫完名字，空气更微妙了。央金懒得理他们，一个人先往山上走，两个人赶紧跟上，一左一右，像两尊护法。

【弹幕】一左一右护法哈哈哈哈，画面感太强了

【弹幕】央金在前面走，后面两个在无声厮杀，这构图绝了

【弹幕】叫名字这段，我脚趾抠出了三室一厅，但又好好嗑

山不高，走起来很舒服。簕杜鹃开了一路，玫红色的花从墙头瀑布一样垂下来。

"比格桑花怎么样？"任为问她。

"不一样。"央金伸手碰了碰花瓣，"格桑花开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风一吹，贴在地上也不折。这个，是热热闹闹地开。"

"都像你。"骆嘉昀在旁边接了一句。

任为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央金倒是坦然："这句话我收下了。突及其。"

骆嘉昀纠正："是突及其，老师，你又把我带偏了。"

"我说的是对的！"

"你刚才的声调明明跟昨天教我的不一样。"

两个人就着声调问题辩论起来，从莲花山半山腰辩到了山顶。任为跟在旁边，一句话插不上，脸色肉眼可见地复杂。

到了山顶广场，俯瞰整个深圳，高楼一直铺到天边。

"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我站在这里看过一次。"央金扶着栏杆，忽然说，"那时候觉得，这城市真大啊，大到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地方。"

"现在呢？"任为问。

她回过头，风吹着她的头发，两个人都在看她。

"现在，"她笑了笑，"山顶的风里，有两个人陪我说话了。"

两个男人同时沉默，又同时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中午下山，任为带路去了一家他收藏很久的客家菜馆；下午，骆嘉昀兑现承诺，甜茶课照常，三个人在甜茶馆里坐了一下午。

课程内容是教"吃饭"、"山"、"花"三个词。

任为旁听，听得比学生还认真，偷偷在手机备忘录里记。

被央金抓了个正着："任为，你记什么？"

"……复习。"

"你又不是我学生。"

"旁听生也要交作业吗？"骆嘉昀在旁边煽风点火，"要的老师，一视同仁。"

任为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央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比想象中热闹太多了。

傍晚，三个人去了深圳湾。

海风真的像骆嘉昀说的那样舒服。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放风筝，三个人沿着栈道慢慢走，谁也没提"为什么是我们三个"这种扫兴的问题。

走到一半，卖花的老婆婆拦住了他们："靓仔，给女朋友买枝花吧？"

三个人同时顿住。

"她不是我女朋友。"任为说。

"也不是我的。"骆嘉昀说。

老婆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看央金，一脸"现在年轻人真会玩"的表情，走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忽然都笑了。

【弹幕】老婆婆：我卖了三十年花，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弹幕】异口同声否认，但谁也不走开

【弹幕】深圳湾的夕阳：我见证了不该见证的东西

天黑下来，任为开车，先送央金回家。

到了楼下，她下车，冲车里的两个人摆摆手："今天很开心。谢谢你们。"

说完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车里，剩下两个男人。

一路无话。过了三个路口，任为忽然开口："下周课题评议，你那组实习生，邮件格式错了两处。"

骆嘉昀愣了一下："谢谢提醒。"

又过了一个路口。

"她的甜茶课，"任为目视前方，"学费太便宜了。"

骆嘉昀看着窗外，笑了："我知道。"

车里的沉默，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而楼上，央金刚进门，手机震了一下。是阿妈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备注写着：「闺女，雪顿节快到了。」

她盯着"雪顿节"三个字，忽然，就有点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