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第二次课题评议。
会议室里,八份法律意见书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八位实习生坐得笔直。
央金卓玛走进来的时候,还笑着说了句"早上好"。
三分钟后,没人笑得出来了。
"张雅琪。"她翻开第一份,"你的邮件正文,我标了三处。第一句,'关于贵司咨询的股权转让事宜,我们初步认为可能存在一定风险'——你告诉我,什么叫'可能',什么叫'一定'?"
张雅琪小声说:"就是……留有余地……"
"客户花一小时三万块的咨询费,"央金抬起眼,"不是为了听你说'可能'和'一定'的。风险是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九十,依据是什么,边界在哪里——这才是他要买的东西。"
"律师的'留有余地',是精确地告诉他余地有多大,不是把话说得模模糊糊。"
她在邮件上画了一条线:"这句话这样发给客户,客户的体验,肯定是不好的。重写。"
张雅琪低着头记,笔尖飞快。
【弹幕】前方高能,温柔的央律进入教学模式了
【弹幕】"肯定是不好的",姐姐用最软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弹幕】一小时三万的咨询费,我瞬间理解客户了
"胡明昊。"
胡明昊坐直了。
"你的意见书,结构漂亮,引注规范,理论功底是八个人里最好的。"央金说。
胡明昊刚要松一口气。
"但是,"她翻到第三页,"你用了一千二百字讨论这个学理争议,两派观点各引用三位学者——然后呢?客户的货被扣在港口,每天要交滞港费。你告诉我,他拿到你这份东西,第几页能知道自己明天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在第五页。"胡明昊的声音有点干。
"客户不会读到第五页。"央金把意见书合上,推回给他,"学理是你的底气,不是你的门面。先给答案,再给理由,最后才是讨论。记住了吗?"
"记住了。"
"你是最有潜力的一个,"她的语气缓了一点,"所以我对你最狠。别辜负我的狠。"
胡明昊抬起头,撞上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弹幕】打一巴掌给颗枣,这颗枣还甜到心里了
【弹幕】"别辜负我的狠",救命,我也想被央律这样骂
【弹幕】胡明昊那个点头,像接过了什么传家宝
最后是梁崴。
"梁崴,你的问题和他们都不一样。"央金看着他那份意见书——厚厚一沓,明显超了篇幅。
"这个案子,争议焦点有两个。你写了七个。"她说,"其中五个,是你自己假设出来的。"
梁崴的脖子梗了一下:"可是如果客户追问……"
"如果客户追问,你到时候再答。"她打断他,"律师不是算命先生,不用把所有'万一'都写进意见书。你把五个假想敌写进去,真正的焦点反而被淹没了。"
"你是在用功,"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你的功,用错了地方。这不是严谨,是抓不住重点。"
梁崴的脸一点点涨红了,手指捏着笔,指节发白。
会议室的空气绷紧了。汪雨橦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旁边的黄凯——要吵起来了吗?
央金却忽然放缓了声音。
"梁崴,你知道辩经吗?"
他愣了一下,摇头。
"我们家乡的僧人辩经,一对一,只为一个问题论到底。没人会在辩经的时候,同时跟七个假想敌辩论。"她看着他,"把一个问题想透,胜过把七个问题想浅。你的执着是天赋,但执着要有一个靶子。"
梁崴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散会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央律,我重写。"
"好。"她笑了,"我等你。"
【弹幕】用辩经教写意见书,这是什么独门教学法
【弹幕】她对每个人骂的点都不一样,精准打击,这才是真带教
【弹幕】梁崴居然服软了!央律的嘴是开过光的
【弹幕】实习生集体意识到:央律平时有多温柔,评议就有多吓人
中午,茶水间。
实习生们围在一起复盘上午的"修罗场",心有余悸。
"我现在信了,"肖扬说,"央律说'我又不会吃了你们',那是第一天客气。"
"但是你们发现没有,"汪雨橦咬着筷子,"她骂完每个人,最后都给了一句具体的希望。'别辜负我的狠','我等你'——她根本不是在骂我们,她是在捞我们。"
众人一合计,还真是。
正在这时,骆嘉昀端着咖啡进来接水,听到最后半句,脚步顿了顿。
"在聊什么?"他问。
"在聊央律今天评议有多吓人。"张雅琪心有余悸,"骆律,她平时对你们也这样吗?"
骆嘉昀想起她开会时把对方律师问得哑口无言的样子,诚实地点头:"只会更狠。"
实习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他接了水,忽然补了一句,"她狠完,会记得给你带甜茶。"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怎么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甜茶?什么甜茶?谁的甜茶?
骆嘉昀端着水杯,镇定地走了。身后,实习生群里又炸出一条新消息。
肖扬:「家人们,新情报:骆律喝过央律送的甜茶。」
胡明昊:「从证据链角度,这条信息指向的结论,肯定是不好的。」
肖扬:「你能不能别学了!」1
已经看完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