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央金卓玛刚合上电脑,微信就响了。
任九爷:「下楼。」
任九爷:「带你去个地方。」
她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哦。」
这就是十年的坏处——对方连"要不要"都懒得问,因为知道答案。
楼下,任为靠在车边等她,衬衫西裤,身姿笔挺,见她出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电脑包。
"去哪?"她问。
"到了就知道。"
车子穿过半个深圳,最后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巷子深处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下面一块木牌,写着四个藏文大字,旁边一行小字:雪域藏餐。
央金的脚步顿住了。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上个月。"任为推开木门,风铃一响,"本来想早点带你来,一直在等你哪天特别想家。"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家?"
任为回头看她一眼,笑了:"你今天下午,转珠子的频率比平时快一倍。"
央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没说话。
【弹幕】任律这个观察力,十年的功力恐怖如斯
【弹幕】"一直在等你哪天特别想家",这句话我哭了
【弹幕】青梅竹马最可怕的地方:你还没开口,他已经安排好了
店里很暖和,墙上挂着唐卡和牦牛头骨,空气里飘着酥油和藏香的味道。老板娘是个康巴汉子打扮的大姐,一见央金就笑了:"藏族姑娘?哪里人?"
"那曲的。"央金用藏语回了一句。
两个人聊了起来,语速飞快。任为在旁边站着,一句也听不懂,却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眉飞色舞,看她笑得眼睛弯起来,看她在自己的语言里整个人松弛下来。
落座之后,央金伸手去拿菜单,任为抬手按住了。
"不用看了。"他说,然后转头对老板娘,一口气报出来,"一份藏面,汤要清一点。牦牛肉包子两笼,一笼辣的——辣椒单独放。人参果饭一份,酥油茶一壶,要咸的。再来个手抓牦牛肉,蘸辣椒面。"
老板娘笑着去下单了。
央金抱着手臂看他:"背下来了?"
"嗯。"任为给她倒了杯热水,"你每次吃藏餐都点这些,大学的时候就这样。"
"辣椒单独放你也记得。"
"你吃包子,第一口一定要咬开吹凉,辣椒必须自己加,加少了不高兴,加多了胃疼。"他说得行云流水,"我不盯着,谁盯着。"
央金托着腮看他。
十年了。这个人的好,像酥油茶一样,天天喝,喝着喝着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平淡得几乎想不起来夸一句。
"任为。"
"嗯?"
"你怎么还不找个对象。"
任为倒水的手顿了一下,一滴水溅在桌上。
"……吃饭吧。"他说。
【弹幕】哈哈哈哈央金这一刀捅得毫无预兆
【弹幕】任律:我守了十年,你问我为什么不找对象??
【弹幕】姐姐你直球打偏了啊!往他身上打!
【弹幕】九爷心里苦,但九爷不说
菜上得很快。藏面的汤清亮,牦牛肉包子咬一口冒热气。央金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中途老板娘还送了一碟奶渣,说是同乡的心意。
"好吃吗?"任为问道。
"嗯。"她含混地应着,又夹起一个包子,忽然停下来,"任为,你记不记得,大二那年你去我家,阿妈给你盛酥油茶。"
"记得。"任为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你连盛三碗。"
"你喝到脸白。"
"你阿妈说,客人不喝到第三碗,就是看不起主人。"他叹气,"我硬着头皮喝的。"
央金笑得直不起腰:"后来你半夜胃疼,还是小阿爸给你揉的肚子。"
"所以你今天这壶,"任为把酥油茶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我只喝一碗。"
"出息。"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给他满上,"放心,这次是改良过的,没家里那么浓。"
任为尝了一口,确实温和了很多。他看着她低头喝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味道隔了十年再喝到,比记忆里还好。
这顿饭吃到九点半。
而此刻,律所的加班区,骆嘉昀端着一杯咖啡,状似随意地问黄凯:"央律今天这么早走?"
"任律带她出去吃饭了。"黄凯头也不抬,"说是藏餐厅,任律上个月就找好的,专门挑的今天。"
骆嘉昀搅咖啡的手停了半秒。
上个月就找好的。专门挑的今天。
他想起自己手机里那家甜茶馆,想起备忘录里那一行"那曲=酥油茶",忽然觉得,自己查到的东西,好像都是人家十年前就走过的路。
甜茶再好,也是饮料。
人家直接端上来一整桌家乡。
"骆律?"黄凯抬头,"你咖啡……加糖了吗?你刚才放了第三包。"
骆嘉昀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尝尝新口味。"他说。
黄凯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甜到发腻的咖啡,默默低下了头。
【弹幕】骆律的咖啡:三分咖啡,七分醋
【弹幕】第一次看天降吃竹马的醋,还吃得这么安静,更虐了
【弹幕】黄凯:我就加个班,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
晚上十点,央金回到家,收到两条消息。
任九爷:「到了说一声。」
她回:「到了。今天谢谢你,面很好吃。」
另一条来自骆嘉昀,是半小时前发的:「周一早上想喝甜茶吗?我顺路。」
央金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笑了。
一个把她十年的口味背得滚瓜烂熟,一个在偷偷学她刚说出口的喜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窗边站了一会儿。
深圳的夜空中没有星星,但她好像闻到了一点酥油茶的咸香,和甜茶的甜。
两种味道,她都不想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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