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新时人

方多病原本并不抱任何希望的双眼突然一下增大，少年的锐气陡然而出。

“你真的愿意？”

“真的啊。”

李莲花眯了眯眼睛，而他莫名感觉到他体内与他斗争多时老对手——碧茶之毒似乎正在寸寸减弱。

“对了，方多病，我还没有问过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敲了敲对方。

为什么五年之后自己还活着？

方多病是怎么找到他，把他救活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问方多病就可以，只是李莲花觉得惊奇，方多病，那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是怎么做到的？

方多病二话没说忽然将他拢入怀中。

李莲花愕然发现方多病似乎比自己长得高了。

他的手蜷着止在半空之中，像是不知所措，也像是懵了。

一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

很突兀地，脑子里泛起一片淡色的殷红。

但只是一瞬，精明如他，很快就反映了回来。

“你干什么呢？”

某种气氛似乎淡了，方多病跟他分开，站在离他一手臂距离之外。

“李莲花，你之前可都没有答应过我。”

“答应什么？”他说，“你是说……”

方多病看着他的眼睛，“你应该能看出来，这并非现实世界，而是你的意识之海。我前前后后进来了二十六次，你从未答应过我愿意回来。”

李莲花哑然，“这……”

他也没有想过，原来自己的死志这么坚决。

其实，活着没关系，死了也没有关系。

死还是活又有什么差别呢？

只是听着方多病，似乎带着一丝委屈的哑音，李莲花此时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抱歉。

这也难怪他答应的时候方多病这么高兴了。

但是身为前辈的面子，让他不愿意再深究这个问题，于是李莲花转开了话题，“既然这是我的意识之海，那现实中，我的身体……”

方多病深深地看了李莲花一眼，但并未追究他突然转换话题这件事，“李莲花，我没有时间了，现在你醒来就好，我们晚些再见。”

“方多病？”

有这么急吗？李莲花想。

他总觉得方多病是有什么话不想再说下去，就像……说下去的了的话，会有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似的。

不过说到底李莲花也不确定。

现在的方多病身上，好像多了一层他看不清楚的迷雾。

意识空间里，方多病的身形渐渐消失。

然后，李莲花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当头一棒似的，眼前突然发黑。

从生到死，生不如死的过程固然难熬。

但从死到生的过程也未必快乐。

人没有意识，漫无目的，犹如灵魂般飘在这个世界。

他见证过消失的爱情，散落的友情。

如今重新回来，李莲花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所谓非正式的答案：

为了方多病。

李莲花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一抽。

也是，这孩子，虽然挂着自己徒弟的名头，但其实也未曾被真正教导过一天。

某种层面上讲，在他遇到方多病的时候，他确实依然沉浸在南胤，沉浸在有单孤刀的过去。

没有为自己而活着。

如果确实还能继续，那么，就当是为方多病活下来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