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又醒了。
醒来时,是一股滚烫的热意与闷烧。
像是有人将他狠心一把推进火炉,任缱绻烈焰的火舌将他吞噬殆尽。
但那人在狠心之余似乎多了些恻隐,又将他拉回来了些,狠狠地将李莲花攥在手里。
像一把迎风招摇的纸鸢,李莲花飘飘浮浮、起起落落,又被人抓住把柄,握在掌心。
那人似乎怕他如破碎琉璃般只剩虚空一梦,又怕他鲜活起来飘的太远脱离了掌控。
可李莲花毕竟并非真正无力之徒,他支撑起身子,将那掌控的一端夺了回来。
——!
那一刻,他神魂失措,又被人反身压下。
从嘴角倾泻出来的声音清清楚楚,又带着男人低沉的喑哑,“留下来,好不好。”
“不要走,留下来。”
李莲花默然看他一眼,蓦地把他推开,自己越走越远。
那张熟悉的脸、微红的脸、眷恋的脸。
方多病不该有这样的表情。
是梦,果然是梦。
李相夷应当死了,李莲花也已经死了。
这个世界上未完的梦已经结束了。
醒过来,醒过来!
神魂破碎也好,轮回转世也罢。
该结束了!
“应该结束了吗?”
冥冥之中,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那个意气风发、一袭红衣,拿着相夷太剑的人却恍然站在自己面前。
他白衣褴褛,和过去脊背直立、养尊处优的李相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的确,这是梦不错。”李相夷收起剑,道,“可是,真的结束了吗?”
“李相夷崭露头角堪堪二十余年,与常人相比太少太少。而李莲花的出现,不过就是更改单孤刀的错误。”
“说得难听点,既然尚有命在,又何苦用别人的错去惩罚自己。”
李莲花觉得这个自己实在有趣,但确实,这好像是自己过去能说出来的话。
于是他盘腿坐下,问:“惩罚自己?”
“不错,惩罚自己。”李相夷问,“李相夷就是李莲花,你还活着,还好好活在这世上,那李相夷过去的人生,你就要负责。”
李莲花叹了口气,“怎么负责?”
“问你自己,四顾门怎么办?笛飞声找你决斗怎么办?乔婉娩怎么办?方多病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句,李莲花听着头疼,“……你这话听着我是何等不负责任之人似的……”
“四顾门,有了新门主,笛飞声决斗,江湖第一也不总是我,阿娩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这个世界上少了谁都不会运作不下去的。”
“没了?”李相夷瞪大眼睛问。
李莲花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嗯,不然我还要说什么。”
那边的李相夷沉默半晌,终于憋不住气,“……还有一人。”
“谁啊?”
“你……的徒弟,难道你就不管不顾了吗?”
李莲花打起精神,“方多病……好熟的名字啊……只可惜我记忆奇差,只觉得耳熟,却忘了此人是谁……”
“李相夷”的表情越来越差。
就在他几乎爆炸的时候,却听李莲花低笑一声。
“方小宝,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