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仙山,一老人于湖上垂钓。
湖面云雾缭绕,老人手中鱼竿垂下的鱼线隐没在雾中,几近于无。
忽然,天上猛地出现一轮巨月,巨月中有一牢狱,牢狱中关着一个容颜绝世的女子。
那女子双手双脚戴着铁链镣铐锁,脖子上挂着刑枷,被缚于中央立柱之上。
倏尔,月中的女子邪气地朝着月外笑了一下,猛地挣开枷锁,身影消失不见。
巨月消失不见,天空中下起了黑雨,千万条黑色丝线刺入湖水,涟漪顷刻间覆盖整个湖面。
“清降雨浊,月怪魔出。”
“徒儿怕是回不来了。”但他还是想努力努力,于是他对着湖水掐诀。
湖水被牵动,数条水龙一跃而出,悬空相互交缠,而后直直落在船上,在老者面前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
“徒儿,你为了让她重活一世已经误了一世凡人身,你还不悟吗?”
“弟子有负师恩。”
“你用自身一半清气换她重来一世已是有违天道,她若老老实实和那谢危在一起,这一世也就能安然度过。”
他知道师父的意思,谢危是姜雪宁的天命。二人同为孽身,生途苦恨,心火炙盛,与他……不是一道人。
前世谢危就对姜雪宁有好感,但因当时身为皇后的姜雪宁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二人生生错过。
“你都放下了,她还来纠缠于你,如此妖孽,当诛!”
老人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他最出色的徒儿决不能被一个妖女毁了。
水化作的男子垂眸,语气平淡:
“师父,您说我是天地间至纯至净之水炼化的仙灵,因从未落地,天德有余,地气不足。所以您在此湖中掬了一捧湖水,把我真身融入湖水中撒向下界。”
“于是徒儿从一滴天界水变成凡间千万点雨,真身融入大地,滋补地气;张遮则是我的凡人相,他为人迷了心窍,浊气缠身。”
老者把脸侧到一边,表情很臭,他这徒儿又要讲道了。
不想听!
……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若能澄清浊,天地悉皆归。”
“他即是我,我即是他,他不能澄浊,我不能澄清,是以徒儿只能再次凭妄心行事了!”
……
老者颓然:“为师给你讲的经你反过来用来制为师。”
“徒儿,她重生你已为她耗费了一半清气了,天界是清气聚集之地,你如果再失去另一半,你会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凡人,终生不得再上天界。”
……
“天界水,一滴,既清既静;凡世雨,千万点,既浊既动。”
“天界水,凡世雨,都是匆匆忙忙一场罢了。”
……
老者见他心意已决,只得最后提点:“如今乾为尊,坤位卑,天不德,地执德。”
“姜雪宁为女,属月之阴,居坤位。”
“执爱,改命,生叛心,为罪。”
男子,即“张遮”心想:恰恰是这三点,让今世的他再次为她迷了心窍,为她动容,也被她驯服。
……
老者看他嘴角抑制不住的弧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又继续端着平日里为众弟子布道的高人风范:
“虽名有罪,实无所罪。为驭地阴,名为有罪。”
…
“徒儿,归顺地阴,天德不庇,大劫将至啊。”
……
“运败神无彩,时乖仙不光。”
……
“天叫你收余恨,免痴嗔,且自清,莫恋逝水,复回灵台——”老者唱着戏词,一人一舟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