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人（3）

那股力量在烛月体内流转，足矣将漆黑的锁链一根根绞碎。

　　先前的那些封印只是表象，而这次的封印责真真切切刻入他的灵魂。

　　咔。

　　第一根。

　　咔。

　　第二根。

　　尼可数着那些声音，每一声都让她心头一跳。

　　四根、五根、六根——当第七根锁链断裂的瞬间，烛月终于穿透了阻碍，触碰到了那灵魂深处的烙印。

　　就在他触碰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如同宇宙本源与归宿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你还是来了。”

　　没有愤怒，没有讥讽，甚至没有任何情感——那声音本身就像是一片真空，吞噬了所有温度和意义。

　　“天理替你挡下了一次，但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尼可空灵的声音传来，[没有了禁锢，会直接擢升的。]

　　就在第八条锁链即将碎裂的一瞬间，烛月强行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漆黑。

　　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慢旋转，像一颗被封印了太久、终于开始重新运转的恒星。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尼可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些在藏火之战中战无不胜的锋芒，那些在卡杰罗斯覆灭时冲天而起的怒火，那些被封印千年却从未磨灭的执念，全都回来了？

　　[你……都想起来了？]

　　尼可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那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回忆。

　　烛月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枚仿制的魔神核心，水光在暗金色的瞳孔中流转，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卡杰罗斯并非死于裁决。”他的尽可能平静的述说自己的过去，“严格来说，是我自己毁了它。”

　　“不断的征战与杀伐，让不断累积的命途能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祂（纳努克）的烙印从种下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扩张，也在侵蚀我周围的一切。

　　子民，将领，土地，一切都是被我身上的[毁灭]命途‘吞掉’的。”

　　他转过身，看着尼可。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我在那时擢升，北地甚至是整个提瓦特，都会化为焚寂的宇宙尘埃。”

　　“天空岛不是来灭国的，他们是来收尸的，我凭借本能击碎天钉后，那位出面本应该将我杀死，但或许过以他那时的状态，只能做到封印。”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尼可眼神复杂，想说些什么。

　　[征伐而不断积累的命途能量…我无法评价对错，或许应该怪罪那降下烙印的，宇宙“毁灭”的源头]

　　[原初将世界用蛋壳封印，试图躲过这轮的毁灭，而毁灭却用自己的方式不断渗透着。]　

　　“每一次寒天之钉的降下，镇杀的都是一个文明的命数，但正是这种残酷，让整个提瓦特存留至今，我不知生命的重量可否用数量来比较，或许你也只是被选中的可怜人…]

　　“可怜人？”

　　烛月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难过，自责，愤怒，悲愤，犹豫，空洞，愧疚，害怕几乎同时充斥了他的情绪。

　　最后，他欣然的点了点头。

　　“谢谢。”

　　尼可站在原地，看着他推开门，走进如水的月光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刚刚辅助突破封印时灼烧的痕迹。

　　她迅速翻开笔记本，不知是有了创作的灵感，还是在记录缺失的历史。

　　[封印解除。记忆回归。]

　　[他找回了卡杰罗斯的真相，也找回了那个战无不胜的阿加列斯。]

　　[但是…]

　　她停笔，看着窗外的月光。过了很久，才写下最后一行字。

　　[他不再是君王了。他是烛月。一个或许学会了“害怕”，却仍然选择继续直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