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交锋（下）

视线回归天守阁的战场。

　　烛月看着荧高举雷元素之刃，被影拉入了一心净土，他抽出了剑，钉在了反抗军与幕府军的中间。

　　意图很明显，在那边分出胜负之前，这边不需要再有不必要的伤亡了。

　　他们不是身负诅咒的卡杰罗斯人，不战斗和杀戮就无法存活，战争让他们得到的除了少数的战功，只有永远的创伤而已。

　　珊瑚宫心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让原本冲上来帮助旅行者的人手赶紧退了回来。

　　海祈岛的反抗军在这位现人神巫女的运营下，居然真的打到了天守阁的门口，也算是独一份了。

　　幕府军也松了口气，天守阁算是守住了。

　　自己前些日子和影在一心净土有过交锋，虽然当时没有办法说服这个自闭了几百年的顽固，但却真真切切的让影的意念产生了动摇。

　　只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如今荧的身上汇集了万千稻妻子民的愿望，当影看到这些愿望，看到稻妻人民的决心后，她会动容的。

　　毕竟那是魔神爱着世人的本质，至少曾经的每位执政都很在乎自己的子民。

　　他抬头望了一眼稻妻的天空，那翻涌的紫色浮云在不断的消散，雷鸣逐渐平息。

　　战争结束了，政客们会把手言欢，匡筹交错间展示着自己谈判的筹码，据理力争获取更多的利益，而那些因战争死去的人，因战争而家破人亡的人们，只能哀叹战争的悲惨与残酷。

　　这也是为什么烛月曾经如此残暴的原因，一方面他不愿意再信任那些人的和谈，另一方面，既然流血冲突已经发生，那他就得为死去的子民负责。

　　但若是不和谈，只会死去更多的人…或许战争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

　　可惜战争的开始不是原因，而是结果，是卡杰罗斯被压抑鄙夷如此之久的爆发。

　　他不再多想，静静等待一心净土的结果。

　　一心净土内。

　　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在一心净土内，影的意志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

　　她睁开双眼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毕竟不是烛月，可以应对的那么从容。

　　影的声音冰冷而缥缈：“永恒的敌人……必须抹除。”

　　话音未落，她已挥刀斩出，一道裹挟着雷霆的刀光撕裂空间，直逼旅行者咽喉。这一击不仅是武技的巅峰，更是裹挟着百年的执念。

　　影的刀法毫无破绽，每一击都蕴含着魔神战争的杀伐之气。她曾以武技平定稻妻诸岛，如今即便舍弃肉身，其力量仍足以碾压凡人。

　　荧开始节节败退，一个不慎，她被影的刀光击中，崩飞了出去。

　　一个闪身落地保持住平衡后，她拿住了八重神子之前送给她的御守，那御守竟再发光。

　　千手百眼神像中汇聚的愿力悄然涌动。那些被剥夺神之眼的稻妻子民、反抗眼狩令的武士、渴望自由的商贾……他们的愿望化作点点星光，穿透一心净土的壁垒，融入了旅行者的剑锋。

　　荧的面容不断变得坚定，最终坚不可摧。

　　她剑光骤然炽烈，与影的雷霆相撞，爆发的能量波震碎了周围的鸟居。这一刻，影的淡漠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仿佛看到了失去神之眼的武人在街头茫然徘徊；珊瑚宫军队在祟神肆虐的八酝岛殊死抵抗邪祟；社奉行在木漏茶室为变革奔走……

　　这些画面不断冲击着她固守的“永恒”的信条。

　　她还看见了烛月悬停在自己面前的剑锋。

　　影的攻势逐渐凌乱。五百年来，她首次直面自己的矛盾：制造人偶将军是为了守护稻妻，却因九条家的背叛与锁国令的极端化让子民陷入苦难；追求永恒是为避免磨损，却让自己沦为孤独的囚徒。

　　“这样的永恒，不如不要。”

　　烛月对她的质问不断清晰且具象化，记忆碎片开始不断闪现。

　　与真在樱花树下共品团子的温馨；制造散兵时那滴未被拭去的泪水；八重神子戏谑却关切的眼神……

　　这些被刻意压抑的情感，此刻如潮水般涌出。她的刀锋开始颤抖，雷霆中夹杂着迷茫：“若永恒是错误的，我又该为何而战？”

　　守稻妻一年又年，到头来，守望着谁的江山？

　　就在影迷茫的时候，旅行者将全部愿力注入剑刃，无锋剑斩出一道贯穿虚空的璀璨星河。

　　去追寻便好，哪怕是须臾微光。

　　一心净土的天空骤然碎裂，灰白色的基调逐渐褪去，露出外界真实的阳光。影跌坐在地，眼中首次流露出属于“人”的脆弱。

　　“你败了。”八重神子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是啊，我……败了。”

　　这也是无敌的雷电将军，在稻妻第二次被打败。

　　当初她败给了烛月，这次，她败给了民众们的愿望。

　　那些愿望，已经超脱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形成了强大的愿力，再也无法被扼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