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开学,新生们都在寻找自己的班级。
她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三分之二的人了,还算幸运,看到了几个初中同学,不至于全部陌生。
她去找初中同学说话,心里正思量着选哪个座位比较好。
教室后排男生神色冷淡,他看了许久都没能找到记忆中的那个人,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记忆出错了,又或是因为他重生带来的一系列蝴蝶效应,导致那个人这一次没来。
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懒散地抬眼,一抹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手指就那么僵在了空中。
上一世的记忆开始翻涌。
他们都很迟钝,毕业了才意识到喜欢,却把喜欢藏在心里不说,直到大二了才小心翼翼地捅破了窗户纸。
一眼定终生大概说的就是他们。
意外之所以会被称为意外,是因为它永远发生在最难以预料的时候。
婚礼前几个星期,他去外地查看婚服制作情况。因为她喜欢的中式婚礼服装样式复杂,工序繁多,他一直都在亲自把关。
当时他们正在打电话,通话被强制切断。没挂断前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说话内容让他心慌。他丢下身边所有的事,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她搭乘的公交车被恐怖分子劫持了,最后车子不明原因地爆炸了。警方拼死救了几个人出来,生死不明,她也在其中。
他赶到医院时,急救室的灯还亮着,红得刺眼。
医生出来,看着他心急如焚的样子,闭上了眼,叹了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
急救室里有声音传来,“医生!伤者还有一口气,应该是在等谁!”
他冲进急救室,握着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阿…栩…”
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声的,“阿辞…我在这…我陪着你…”
“下…一次…我们都…勇敢点…好不好?我…不想…再和你…错过…那么久了…”
“会的…一定会的…”
其实,他们已经领了证,他想给她一场盛大难忘的婚礼,所以精心策划了一切。
现在,那些计划再完美也没用了,它的接收方不在了。
他们的新房里空出了一个房间,摆着那两套大红色婚服,即使它们永远没有被穿上的那一天,它们也依旧崭新如初。
有人劝他放下她,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他而言,阿辞是他的全世界。如果不是怕两家父母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个子女的痛,他可能早就随着他的阿辞去了。
他四十几岁那年出了车祸,他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了,他想去见他的阿辞。
在他醒来前有段很长时间的空白,他看到了她离开后的景象。
她的身体几近透明,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她伸出手去搂住他,但她根本碰不到,她只能看着。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阿辞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她想让他忘了她,好好生活下去,但私心却想让他一直记得。
直到他出车祸,她感受到他放弃求生了,她急得要哭,可她现在连哭都做不到。
画面到此为止。
一片纯白中,有个声音说:“我可以让你们重来,但你将为此付出代价。”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个声音有点错愕:“不问问是什么代价吗?”
“不需要,能再见到她,什么代价都可以。”
“…你们俩还真不愧是一对。回去吧,好好珍惜。”
在纯白消失前,他问:“阿辞呢?”
他有代价,她也会有。
“失去此生的记忆,不再记得有关你的任何事。”
“那她只需要等着我来找她就好了。”
离开前,他好像听到那个声音很轻地笑了。
他回到了16岁,回到了他们的初遇。
女生和朋友说完话,正在往后面走。他站起来,大步向前,在周围人讶异的目光中将人拥入怀里。
刚被抱住,她是有点懵的。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感,心脏传来些微的刺痛,她鼻头骤然一酸,眼泪就蓄在了眼眶中,将落未落。
她压下毫无预兆的泪意,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耳边传来,“见过,在很久以前。”我们上辈子就见过了。
“…我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
良久,他放开她,朝她伸出手,笑了笑,眼中泛着泪光,“你好,我是宁泽栩。”
她回握住他,眼角带着水痕,笑着道,“你好,我是姜惜辞。”
停住的齿轮缓缓转动起来,属于他们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