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格

她伸手把自己的杯子拿回来，喝了一口，然后把他的威士忌推过去。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这次眉头没有皱，反而舒展开了。

威士忌的味道很重，泥煤味很明显，带着一点烟熏的气息，不是大部分人第一次喝就能接受的味道，但他喝得挺自然的。

酒馆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客人。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

或者说，有人注意到了，但没有打扰。

他们喝了两轮，两个人都没有喝多，但微醺的感觉刚刚好。

沈星窈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樊振东。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在蜡烛灯摇曳的火光里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又同时笑了。

樊振东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看着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星窈听出了那些“不用想”后面藏着的东西。

他是一个被无数人期待着、注视着、评判着的人，他的每一天都被精确地安排好了。

而此刻，在阿那亚的这个小酒馆里，他的时间表上出现了一个空格。

沈星窈举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樊振东看着她，没有听懂“空格”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到她眼睛里跳动的烛光，看到她举着酒杯的姿态，看到她嘴角那个带着一点醉意的、懒洋洋的笑。

他就觉得，不管庆祝什么，都值得干杯。

他正准备放下杯子的时候，旁边桌的一个男生突然站了起来。

那个男生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戴着眼镜，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学生气。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他的同伴，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伸手拉了他一下，但他没有坐回去。

他朝樊振东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距离大概两步远的地方，他站在那里，表情很复杂。

有紧张，有兴奋，有不确定，还有一点点喝了酒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莽撞和勇气。

“东哥，”他开口了，喝了酒声音有点不清晰，但他们还是听见了，“我是你球迷。”

樊振东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男生听到这两个字，眼眶突然红了。

沈星窈看到他的眼眶红了，心里动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球迷，在赛场边尖叫的，在酒店门口等了一整天的，在社交媒体上写长文的。

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在一个小酒馆里，面对自己的偶像，红了眼眶，那种情感是真实的、朴素的、没有任何表演成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