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一梦2 褀王归京

————————————

大靖归宏三十五年十一月初一，玄甲军主帅褀王南珩大破鹤源军，班师还朝，朝野俱惊。京中，高皇帝南煦偏宠先皇后之子漛王南瑞，然南珩及其母族高家势大，皇帝有所忌惮，是以，自铁骑踏入城门开始，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十八年弹指一挥间，当年被驱逐出京的那日历历在目，顶着在战场之上所受之伤，南珩的目光盯着京城里最宏伟的那座宫殿。

这京城，既然他回来了，便一辈子都不会走了。

在确定压解归京的楚归鸿没有生出什么二心之后，富贵策马行至南珩身边。

母妃……

舅父先前借着自己的名义去了两淮赈灾，有利于他的名声。只是十八年不曾在朝中，这高家向来以舅父为先，往后……

念及此处，南珩那双眼睛迸发出的野心，便是这天也拦不住。罢了，至少在彻底闹掰之前，先得稳住母妃才是。

烈日当头，南珩卸了兵刃，只身着一身不曾换过的铠甲立于正阳殿前，等候皇帝的通传。三柱香已过，沉重的铠甲压在他身上，脸上的擦伤未来得及处理而隐隐作痛，正阳殿里头终是传来了动静。

听这脚步声，是皇帝身边的大监。大监行至南珩身边，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

当着南珩的面，大监吩咐手下的人将皇帝的画展开，那画卷之中，猛虎冲破崩裂的木笼，咆哮奔出；木栏折断散落，猛兽鬃毛奋张、目露凶光，野性滔天，牢笼已然无法约束。

而虎主已然举剑立于虎前，正欲一剑毙命。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压抑已久的力量挣脱掌控，天下将起风波。

好寓意，这画，他今日收下了。

自二十多年前失了皇后，南煦便极少踏入后宫，如今这后宫里妃嫔不过二十余人，近些年来也不过一二女子入宫，皆是不过采女名分。

芳华殿，在南珩的记忆里向来是个牢笼，芳华殿偏殿是幼时母妃与他的庇护之所，他走后，母妃才得以入了这正殿。

这一路，南珩宛如修罗一般，疾步而行，面冷如恶鬼，周遭宫人与黄门纷纷躲闪不及，但这芳华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贵妃高长蓉一改往日淡雅之态，已是吩咐了小厨房备下了南珩幼时喜爱之物候着，盛装准备一番，只待候着唯一的儿子。

芳华殿已近，南珩立于廊下，殿中的兰香逐渐裹挟着他，熟悉的气息沾染了他周身，终是推门而入，宫人带着他走过一道屏风，离了这屏风的遮挡，十八年的母子分离，在此重逢。

十八年未见，高贵妃的模样在南珩心里是越发清晰，但他却不记得母妃何时竟然有了这许多华发。这般，他终是跪下，诚诚恳恳地心甘情愿地叩头。

高贵妃已是泣不成声，在宫人的轻唤之下才止住了心绪。

待南珩起身后，高贵妃瞧着儿子面上手上一块块还未来得及擦干的血迹，又是心疼又是伤心，本来预备的饭菜也不曾吃上，倒是因为心绪大恸而险些昏了过去。

南珩眼疾手快，也顾不得许多，推开宫人的手，扶着高贵妃至床榻之上，又拿过锦被为她盖好。好生安抚她的心绪，又问宫人。

贴身宫人答道：

战场上的苦难让南珩成了个多疑的性子，母妃如此这般倒是不让人放心。他既然回来了，那便汤药侍疾，一来盼望母妃早日康复，二来……

还不等宫人应答，南珩照着记忆中熟悉的路从正殿后门而出，朝偏殿走去。那宫人拦不及，心下却是焦虑：这药每日是殷采女亲自候着的，方才时间紧，还不曾把殷采女的事告知殿下。

药香引着南珩推开了偏殿的门，殿中布局依然与当年不同，或许是熬药的原因，这偏殿多了几层丝绸作帘遮着，不如此哪怕是这药味都要传遍整个后宫。

南珩生得高大，有九尺之高，寻常人要走几十步的路子，他便是合作十步便能走完，撩过两层丝绸帘后，最后一层帘隔着他，他只瞧见了一个背影，这目光就落在了殿中跪坐煎药的女子身上。

女子身着最寻常的低阶采女宫装，看背影不过十七岁的身姿，青丝松松挽着随常宫髻，想必该是皇帝的哪位新入宫的采女，被分到了此处伺候母妃。南珩想着，伸出手来正要撩开这最后一层丝绸帘，只见那女子端起了黑漆药盏，缓缓旋过身来。

这一转身，便撞碎了满殿清寒，惊得人瞬间失神。

这女子生了一副极尽妖艳、颠倒众生的容貌，眼尾微微上挑，万千风情尽在其中，瞳色清透却勾人，抬眼的一瞬，便裹挟着浑然天成的媚色。琼肤莹白，似凝脂堆雪，细腻通透，不见半点瑕疵，青涩年纪裹挟着浑然天成的媚骨。

南珩伫立原地，眸光骤然凝住。这满殿药香、满目秋寂，尽数沦为她容貌的陪衬。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