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一梦1 楔子——文帝昭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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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双眼眸在此刻交汇，算计、温情、爱慕、恨意混杂在一处，宛如积压多年的河堤口终于在这一刻泄洪。

多少年了，殷令昭再一次叫出了这个名字。

她话锋一转，像是故意挑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只这一下，一股气直冲他天灵盖，像是这一下便是要去了。

殷令昭眼眸寒意满满，却依旧含笑。

南珩说着，想要帮殷令昭拨开她因为这寒风而被吹着散落在耳旁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她的面颊，她没有像先前那样躲开。

南珩依旧用怜爱的目光凝望着这个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女人，看着她从怯懦的先帝后宫妃嫔成为自己的身下之人，看着她从分毫不争的小女人成为如今执掌半壁江山的皇后。

##殷令昭臣妾信，但臣妾更愿意相信，在陛下的心里，不知道将臣妾排到第几了。

她颇有些惋惜。

然而换来的是城门楼上的那一箭。

她拥有了最多，却不是独一份的。

南珩另一只手从床榻里侧拿出了一道旨意。

殷令昭借过圣旨，展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后殷氏令昭，淑慎端良，作配朕躬，相伴经年，朕心深爱。

死生有命，终有别离。朕若龙驭上宾，不忍皇后孑然孤居，独受相思之苦。

俟朕崩逝，令皇后殷氏殉葬，同归陵寝，泉下相守，永世不离。

朕意已决，群臣不得谏阻。”

二十七年的朝夕相伴，算计过、暗杀过、缠绵过、相爱过，互为知己、制衡朝堂，换来的是一纸殉葬令！

一滴清泪滴落在南珩的手背上，那是殷令昭从右眼流出的最为伤情的泪。

他当真是个大方的皇帝，毕竟这事上皇后偷情后还能原谅的，除了他之外没有别家皇帝了。

殷令昭低声吼道，哪怕是如今，恨到极点，她居然还舍不得吵到南珩。

当真是贱到了骨子里……

看到她这幅恼羞成怒的样子，南珩终是笑出了声。

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空荡的寝殿里，被孩子们给占据了不少地方。太子南宏、晋王南羡、宁王南靖、淮南王南晏、长安公主南景和、允宁公主及其正妃、驸马跪在寝殿里，已是有微弱的啜泣声传到南珩耳朵里。

南宏眼眸里尽是泪，他双膝跪地行至南珩跟前，一只手握住南珩的手，另一只手握住殷令昭。

长子是越发像自己年轻时候了。

这些年，南宏将父母的爱恨交织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但真到了如今这时候，也是愈发不舍。

南珩看着背向他的殷令昭，看了许久，好像是一切都在此刻停滞了。

又是这样！

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的命还是会被一句话给定夺，先前是殉葬，现如今却饶了她一命！她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无论是南煦的采女，还是南珩的丽妃，甚至是南珩的皇后！

一口腥甜涌上来，腹中绞痛一般，外间飞扬的雪花带来的寒意迅速席卷了她的周身。

离着她最近的南宏第一个叫出了声。

一声声凄厉的呼唤声，叫南珩用尽了全力直起身子。将殷令昭转过身来，只见那凄美的双眸无神，一口黑血从她嘴中涌出。

毒药？又是毒药？她哪里来的毒药？

方才荒诞的戏谑一扫而空，南珩扯开她的宽袖，在那往常放着袖弩之处，是一瓶开了封口的毒，见血封喉。

为什么要这么做？

殷令昭终是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只这一次，她要彻底地抓住自己的命，决定自己的命运，生死握在自己的手里，才算是真正地自由了。

……

《文帝本纪》载：

文帝南珩，高皇帝南煦第七子，母贵妃高氏。幼失帝眷，居于冷宫。年十二，封褀王，高皇帝遣之北境，诏千羽王楚氏父子监伺其行……

年三十，大破鹤源军，班师还朝。帝赐广平郡公、尚书左仆射兼兵部尚书宋聿德长女宋氏为祺王正妃……

是年末，南珩即帝位，改元昭靖。册临淮郡公、侍中兼大将军殷承恪独女殷令昭为丽妃……

昭靖五年六月，晋丽妃殷氏为皇后，大赦海内……

昭靖二十六年腊月廿一，皇后殷氏崩。帝哀恸逾恒，同日晏驾，年五十六，谥曰文皇帝。

太子南宏践祚，改元弘定，册太子妃林氏为皇后。奉文帝遗旨，合葬文帝、昭后于太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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