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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尚未升起,夜色中却似有无形的波澜悄然涌动。她清晰地察觉到,宁远舟身上散发出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氛围如同藕丝般纤细而坚韧。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无论距离如何拉长,两端始终牵连不断,无法真正割舍。这微妙的变化让她心头一紧,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宁远舟当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即便云止西早已在心中排练过无数次应对的话语,可在宁远舟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面前,所有的防备仿佛都化为了泡影。不过弹指一瞬,他的眼眸便泛起了氤氲的红意,如同被谁悄然抹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可恶至极,他明明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落泪的,却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
云止西.老宁,你大概始终没发觉,你的嘴巴啊,永远毒得像把刀……还偏生刀刀致命。
哪怕只是极轻的嘟哝,在宁远舟耳中却似带着别样韵味,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可爱。
他温柔开口,声音里满是纵容与期待。
宁远舟好了好了,再和我说说之前的事吧。
云止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止西抬手拭了拭眼角,那尚未滑落的泪珠却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重新拉回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云止西.那时,我才刚坐上大天位的位置没多久呢。你也清楚,褚国太后当政时,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何曾有过自己的选择?恰逢褚国与安国表面上结盟,可明眼人都知道,两国之间各自藏着算盘。
云止西.于是,除了太后亲自提拔的大天位外,其他人都被派了任务。而我……则被安排在安国与褚国交界的地带。为了掩人耳目,我不得不男扮女装,伪装成一个失去丈夫的寡妇,在集市上贩卖所谓的西域彩宝。
宁远舟你是在这个时候和燕子京认识的?
云止西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追忆。
云止西.不错。当时我为了换取燕郎主在褚国的行动便利,答应了他一些关于贵族喜好的情报需求。恰巧就在那时,我家隔壁搬来了一个孩子。据说,他是安国某位富商之子,被家人送到这里体验艰苦生活。初来之时,这孩子不过十二岁上下,时常跑到我这儿玩耍,一待就是大半天……
宁远舟满是疑惑。
宁远舟他便是晋阳王李时熙?以你当时的处境,按理说绝不可能对他放下戒备才对。
云止西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云止西.若当时没有设下防备,我又怎可能用湖阳郡主这重身份与他周旋?不错,我确实曾怀疑过他的来历。可那时候,我们皆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上线与下线都隐于暗处,毫无音讯。我别无选择,只能独自面对这孩子……
宁远舟所以,你到底说了什么,竟让他如此对你念念不忘?
宁远舟靠近了一些,他的目光灼灼,其中暗藏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醋意,还有一丝隐约的占有欲。这眼神太过强烈,直教云止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云止西.我说得不算多,也拒绝了他不少,毕竟我那个时候也这么大了,而且是个男人!他才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我哪里知道他还有这幅心思?
她到底是真的冤屈,谁知道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居然就有这么深的心思,而且……如果她能提早知道后面还有这事儿,她定然不会与这孩子接触。
心里着实堵得慌,宁远舟只能一声声地告诉自己: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有那个心思。而且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个男人。他想替她披上披风,这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已经在地平面上了,晚间还有些冷。云止西接了披风,却横了宁远舟一眼。
云止西.老宁,咱们老二不说老三,当年你也是喝过花酒,听过艳曲,潜伏的时候也与别的女子虚与委蛇过的。
宁远舟是,这些我都做过。但是我从来都洁身自好,你也是知道的。
想起这个,宁远舟就觉得自己当年不该把这小妮子招进六道堂。
宁远舟比不得你,你看你啊不但招小郎君,还招小娘子。幼时便是萧皇后和元禄姐姐,再成了年就是任如意,如今现在还有个安国晋阳王李时熙。打小你让我吃了那么多回瘪,终于也有今日了。
云止西冷哼一声,沉肩坠肘,直取宁远舟中门。宁远舟却以左掌格开来势,右指疾点她曲池穴。云止西变招奇快,反手叼住他手腕,却见宁远舟借力腾身,足尖连点她肩井、风池二穴。两人错身而过,檐下惊雀乍飞。
云止西.你的招式大开大合,内功却如溪水缠绵,这两种完全相反的风格在你身上却是那么相得益彰。
宁远舟笑着回道:
宁远舟不比你家传绝学,内力如王霸之道,手上使剑却那么细微如绵针一般精准毒辣。
云止西作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
云止西你还说。如今我体内全是你的内力,那王霸之气自从遇到你的内力之后,就仿佛那老公见了婆姨一般泄了气,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这般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的言语,即便是正气十足地道了出来,却让宁远舟心下如雷动一般。那“老公”“婆姨”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徘徊着,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挨着她近了些。
等到云止西反应过来的时候,宁远舟整个人已经将她笼罩在了他高大的身躯之下,随着月色映照两人的身影,将其拉长,若是此刻有人从门口经过,那么就回看到,宁远舟的影子裹着她,似是在为她抵御着所有的外来攻击。
老宁可真高啊。云止西凝着宁远舟那双在夜里愈发明亮的眼睛心中想着。
此刻,一个有些突如其来的想法在她心里扎了根:若是往后的枕边人,如老宁这般贴心,倒是她祖上冒青烟了。
驿馆墙上,有一扇窗打开着,杨盈和元禄从窗子里远远地看着两人越来越近,又是脸红心跳,又是开心。在她的对面,于十三、孙朗头叠着头,也在另一间房间里透过窗子,窥看着院中两人的若即若离的举动。
于十三老宁,你若是现在直接亲上去,这节不就过去了吗?
于十三怒叹其不争气。
钱昭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后出现,一手拎着一个,将他们从窗户边拎走。
钱昭别看了,自己没个好人在身边陪着,再看也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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