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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一声清脆的“湖阳姐姐”传入耳中时,宁远舟只觉周身穴位仿若被无形之手压迫,隐隐作痛。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悄然滋生,那是不解,是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妒忌,如细流般缓缓浸透他的全身,令他一时心绪难平。
他凝视着少年皇子那明朗而肆意的面容,指节因用力攥住剑柄而变得苍白。正值十八岁的年纪,仿佛连阳光也对他格外偏爱,轻轻洒落在那张尚未历经风霜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宛如画卷中走出来的天之骄子。
于十三嘶~
于十三在外间悄悄将窃听小喇叭贴在墙壁上,听到里面的对话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
于十三这年轻人的心思啊,还真是藏不住,可也算够直白了。老宁这次呀,还真是遇到了个能与他针锋相对的对手了。
但元禄却对十三的话不以为意。
元禄晋阳王李时熙可是安帝三位成年皇子中最为潇洒不羁的一位,传闻他风流倜傥、处处留情。你们说,他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钱昭听这声音,不像。
钱昭虽未亲眼见过李时熙,但那一声声带着几分亲昵的“姐姐”,却直直刺入他的心底。他压低声音,语速稍缓。
钱昭让老三借用湖阳郡主的身份,乃是老宁在路上临时起意之事,此消息断然不可能传回安国。否则,我们的一举一动皆在人算计之中,全盘皆输。除非……
除非早在很久之前,云止西就用过湖阳郡主的身份去行事。
李时熙的眼底涌动着掩不住的惊喜,他上前一步,平日里的洒脱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慌乱与渴求。
李时熙湖阳姐姐,你看,六年前我还只是个皇子,如今已是有封地的亲王了。湖阳姐姐,这些年你可安好?自你归于梧国后,我便再无你的音讯,朝夕之间,我皆念你……
宁远舟眼神一凛,挡在云止西面前。
宁远舟不得对郡主无礼!
他高大的身影近在眼前,可李时熙却似全然未察觉宁远舟投来的那道凌厉目光。他只是满心急切地举起手中的扇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李时熙姐姐还记得吗?这是当年我答应要送给你的玉骨扇,如今,我终于把它雕好了。你曾经说我无一技之长,可现在你看——我靠着琢玉的手艺,已经能够独立养活自己了。
他抬眼望着云止西,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交织着骄傲、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安国与梧国的众官吏此刻早已呆若木鸡,这般局面,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刚才在宁远舟面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李同光,此时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底气,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而云止西,这位当事人之一,表面上依旧如同泰山般稳如磐石,可内心深处却早已惊涛拍岸,骇浪翻涌:为何在此处竟会遇见小云熙?!这突如其来的相遇,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平静天幕,令无数疑惑与惊愕在刹那间迸发而出。
难怪当年她在两国交界的地带执行卧底任务时,就察觉到云熙的身份暗藏玄机。然而,彼时她肩负单线使命,即便心存疑虑,也终究无暇深入追查。待她完成任务,重返褚国不良人组织后再想探寻真相时,云熙却早已如一抹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
如今细细思量,年岁相当、虽年幼却于商场游刃有余、智谋过人,且对朱砂毫无反应者,除却安国三皇子李时熙之外,又怎会另有其人?想必当初他的突然隐没,定是朱衣卫暗中出手,将与他相关的一切消息尽数封锁埋藏。
只是,既然被点明了身份,那么她身为湖阳郡主这个身份,便是真正的入了安人的眼了。
云止西.晋阳王,本宫也不认得你。
李时熙怎么会?
李时熙如幼犬一般的眼眸顿时委屈了起来,他猛地往前一步,将手里的玉骨扇快要举过头顶。
李时熙湖阳姐姐,你当着不认得我了?您瞧瞧这把扇子,可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啊!这块玉当初是你耗费百金才买到的原石!
云止西.本宫方才说了,当年本宫只认得韩云熙,并非是安国晋阳王。
面对着少年人近乎是直白的情绪,云止西并没有任何的动容,只是没有丝毫动容的立于原地。
云止西.晋阳王,长庆侯,您二人皆是安帝膝下重臣,所谓君子行事无愧于天地,不强迫于人。今日您二人之举实非君子之位,请回吧。
不知道是不是李同光的错觉,他从眼前的这位明媚英气的湖阳郡主身上好像是见到了师父的影子。正当他要反驳这位君主的话,却听着正使李时熙微微垂眸。
李时熙对不住,本王旅途劳累,有些失态了。还望郡主见谅。
杜大人抢先反应过来。
龙套二(杜大人)引进使大人既然有所不适,不如先行返回休息?待来日我家殿下康复,再两相厮见如何?
当与杜大人对话时,李时熙脸上仿佛又挂上了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
李时熙恭敬不如从命,同光表弟,我们走吧,让礼王与湖阳郡主好生歇息,至于梧帝的事,再等等也不迟。
说完,他便带着安国使臣们离开了此处。
父皇所要的就是十万两黄金,但是这些金子对他来说属实是庸俗。他这六年来手下积攒的钱父皇忌惮他母家动不得,但是这外间的钱父皇要得急。
这钱连父皇也不能动呢,这可是他要用来娶媳妇的。他不是不争那个位子,只是懒得去争。前提是,父皇别拿皇权来威胁他。
片刻之间,杨盈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一屋使团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宁远舟走向了云止西。
宁远舟你累了,早些休息便是。
云止西满目是歉意的望着宁远舟。
云止西.老宁,你……你不问我为什么认得晋阳王吗?
宁远舟抿了一下嘴,最后言不由衷地答道:
宁远舟你想说自然会说,我不逼你。
听了他这番话,云止西心里越发愧疚了,在看到宁远舟似是要转身离去之时,拉住了他的外袍。
云止西.对不起,我隐瞒了些……但是,二哥,你要相信我。我当初遇到他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屁孩儿!我也没想到他存有那份心思……
宁远舟我知道。
她一道歉,他方才满是气的心里全然软了下来。
云止西.那,我们坐下,我好好与你说道当年的事。
云止西嘀咕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这明明就是自己的私事,但是她却是有万种想要与宁远舟倾诉的心。
她这是……怎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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