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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赶快让你们副帮主出来!老子来遵守老头子留下的规矩,来下聘了!!”
夜幕降临,当金沙楼的生意再一次在夜色下展开热闹时,一群身着貂毛的粗矿之人将随侍金沙楼的侍女们随意搂住几个,就往楼里冲,为首的那个满脸是风沙侵蚀的沧桑,脸上还挂着一道可怖的伤疤。
他一进来就对着金沙楼最高处的楼宇喊道:“金帮主!云副帮主!说好的给老子十日,老子凑够了聘礼!来下聘了!别躲着装缩头乌龟,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他这一喊,几乎所有金沙楼的客人们都给镇住了,纷纷要逃离,但这鲍二家的家仆甚多,将这些来金沙楼玩乐的人都给拦住。鲍二用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环顾一周,喊道:“大伙儿都别走啊!都留下来做个见证!老子的婚事是老子爹与前任金沙帮沙帮主定下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老子媳妇儿,等这礼过了,就在这金沙楼摆酒!今晚就入洞房!我鲍二请大家喝喜酒啊!”
于十三哎呦,早听闻西北民风剽悍,今日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
在金沙楼二楼厢房之中,六道堂的几位兄弟们早就拿起了窃听的小喇叭,抵在门上听着外面的情况。以上言论出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于十三口中。
钱昭面无神色,但是心脏猛烈的跳动声出卖了他。
钱昭是个练家子,武功也不弱。
元禄离着钱昭最近,他甚至隔着胸腔都能感觉到钱昭的紧张。
元禄这场面本该原是钱大哥去露面的。
礼王什么意思啊?
杨盈跟在他们的身边,离元禄十分近,她那双闪着八卦的眼里透露着想听的期待。
元禄殿下当年也知晓的,阿晨姐姐原本的婚约者就是钱大哥,所以真的要提亲的话就是钱大哥抬着聘礼去的。
礼王好可惜啊……
杨盈默然了,如果没有皇兄的冤枉,那么阿晨姐姐如今就是钱夫人……两家都会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孙朗终于在这个时候吃上了热乎的瓜。
孙朗现在问题是,真正要出面的那个不是云晨姑娘,而是云止西姑娘!她那个性子你们也见到了,如果不是大局,我还真怕她在这里就把鲍二给灭了。
于十三放心,三妹妹有分寸。
于十三说得好像十分了解她一样。
于十三这毕竟身关晨儿的终身大事,不会那么乱来的。而且我们已经收到了燕郎主的消息,那边他已经准备着手夺取矿产,所以无论鲍二家的是否回得去,面临的都是一个死字。
孙朗燕郎主真是大义啊。
几人在这里谈论得热火朝天的,唯独站在最后拿着窃听喇叭的宁远舟一刻心也不曾落下过,他现如今与阿云并不在一处,不知道她和金媚娘商议得如何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以身诱敌,如若是凭借她全盛时期的身手和她的男儿身,他全然不需要担忧。
只是……
如今她七伤未愈,若是强行运功……事关小晨儿,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对她没自信,但是……归根究底,情之一字,束缚心扉,关心则乱。
还得是于十三首先发现了收了小喇叭,从后门离开房间的宁远舟。
于十三老宁,你去哪里啊?!
宁远舟脚步匆忙地下楼梯,只留了一句话:
宁远舟你们继续听!
看着宁远舟行色匆匆的步伐,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但是也不得不遵循命令,继续监听。
在鲍二家的家仆终于要开始砸金沙楼的物件儿之时,金媚娘赤着足踏着金沙楼的楼梯,似是醉着酒从上头走了下来。
金媚娘原来是鲍二郎君,真的是许久不见了。
“金帮主,老子未来媳妇儿人呢?聘礼都在了,赶快让老子见人!”金媚娘虽然美,但是对于鲍二来说并不吸引人。尤其是他知道这个金媚娘手段了得,所以捡着软柿子捏。
金媚娘摇着团扇笑道:
金媚娘鲍二郎君从西北来,不懂我们中原规矩。我们这里,这一套下来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最后才是迎娶呢。就是简略些,也得该有个下聘,迎娶。都要挑个好日子。今日难得是个下聘的好日子,但是这迎娶还是得另找时间。更何况大婚前后男女不得相见……
“啰啰嗦嗦的,这些老子都不在乎!都是江湖门派,这些虚礼在意什么?今日要是见不到老子媳妇儿,老子给你把金沙楼给砸了!”鲍二厉声怒斥道。
金媚娘眼里满是警告。
金媚娘鲍二郎君,您确定要与金沙楼为敌?
鲍二怒道:“老子是遵守孝道,不比你们中原人奸诈狡猾!老子在西北有矿业,还怕你们金沙楼不成?!今天你是答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说完,他直接甩起了长鞭,猛地一下朝着金媚娘袭去!金媚娘眼疾手快一个躲闪,将鲍二手里的长鞭牢牢擒在手中。
金媚娘金沙楼可不欢迎找茬的姑爷!
鲍二眼露阴毒:“既然你喊我一声姑爷,那么这个称呼我就做定了!小的们,去各个房间里搜,把夫人给老子找出来!”
“是!”
这些呜呜泱泱的小厮们收到命令后刚要朝着金沙楼二楼奔去,就只听到一声天籁之声:
云止西通家之好,鲍二你便是这样对我阿姐的?
闻言,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二楼望去。却只见一手握折扇的红妆女子立于楼宇之间,只那一瞬间,几乎是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屏烛凝吸望着那美人。
“你,你就是……云副帮主。”鲍二不曾见过她,但是谅金沙楼也不敢拿个假货来骗他!更何况,这美艳无双却带着英气的气场,这通体的气派,只有大帮副帮主才能胜任。
绝对做不了假!
云止西仿着记忆中白雀受训时的莲步,一步一步,故意踏得结实,眼睛勾着鲍二,像一只猎豹盯着猎物一样,却因着眼角于十三为她化上的红蝶而失了那份戾气,多了妩媚。
云止西在下云三,鲍二郎君既然要见我,我岂有不来之理?
她缓步来到金媚娘跟前,示意金媚娘松手,那鞭子顿时便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使劲儿的一声鞭响。
“哈哈哈哈!果然是个大美人!”鲍二围着云止西周遭转了两圈,像是在品评一件无价的彩宝,“老头子说得不错,云家三姑娘,还真比这天仙还靓!我看你不是个仙人,倒像是个妖精!”
云止西哼笑一声:
云止西不论是仙还是妖,云三始终都是云三。只不过……义父在世时并未与云三说过婚约一时,鲍二郎君这番上门,可有沙老帮主与令尊的婚约契书?
这一下子当真是把鲍二给拿捏住了,这桩婚事本来就是口头之约,双方长辈也当不得真,没想到这云三居然用这黑纸白字地来说要证据。
“没得婚书,就是口头之约也算约!”鲍二梗着喉咙有些心虚。
听得这番耍赖之言,云止西当即笑得前仰后合,讥讽道:
云止西没有婚书?那今日来个燕郎君,后日来个李郎君,都说与我义父有婚约在先,要娶我为妻。
言至于此,她张开双臂,示意周遭人。
云止西那么,我这女儿身,该如何分三家而娶呢?哈哈哈~”
她这番自嘲不仅没有自贬之意,反倒是引起了周围看热闹的一群人笑出了声。他们早便不满这霸道不讲理的鲍二,若非是坏了金沙楼的名声,金媚娘早就和他们打了起来。这一笑,笑得鲍二的小厮们也五体投地。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娘们儿!”鲍二眼里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色。
云止西开了折扇,摇晃着就准备上头。
云止西不及鲍二郎君颠倒是非黑白的强,我这身家也到了该嫁娶之时了,就是不知道谁是我的如意郎君啊?
按照预先的设想,这句话是个暗号,在此言之后,钱昭便会出现在跟前,昭示出他那黑纸白字的婚书,坐实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身份。
只是……
于十三老钱,你怎么还在这里?暗号都下了。
于十三推着钱昭,看着这木头在这里不动,于十三还觉得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钱昭不语,只是隔着窗户纸戳了个洞,盯着金沙楼一楼的一处房间。
等了一瞬,云止西倒是心中焦急:老钱今日怎么学着于十三不靠谱了?这等重要的时刻,事关晨儿的名声,怎么老钱还不来?再不来等鲍二打起来就真的难办了!
宁远舟云三姑娘说得好!
一楼响起了胸有成竹的解救之声。
她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声音,但这明显不是钱昭的声音,却倒像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钱昭所盯着的一楼房间,只见房间门大开,从里间走出一个浑身珠光宝气,手戴祖母绿,头缠长生辫,通身都是将“商”这个字写在了脸上的男人。
宁远舟西域燕氏商队,前来向云三姑娘求亲!
来人自报家门。
那一瞬间,云止西手中的折扇差点儿就掉在了地上,她那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老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借用燕子京商队的身份?!老钱呢?计划有变为什么不和她提前商议?!
鲍二见着此人虽然身高九尺,但浑身瘦得还没有他一条大腿粗,立刻骂道:“混球!那个姓燕的又来这里和老子抢人?!”
宁远舟燕郎主不在,只是在下有幸入了商队,与燕郎主搭伙行商。
宁远舟颇为正经地朝云止西行了个礼,眼眸里是不再压抑的深深情意。
宁远舟在下姓古,仰慕三姑娘多时,特以身家求娶三姑娘,望三姑娘垂怜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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