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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舟绝对不行!
但听到云止西之言,宁远舟在那一刹那猛然立了起来,那双在夜色里愈发明亮的双眼如今染上了忧惧之色。
不知是心虚,觉得自己心中生出了那么些许的愧疚之意,云止西并没有直接看向宁远舟。只是垂眸道:
云止西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了,老宁,你若是还将我当兄弟姊妹,就许了我这件事。
宁远舟是如何也不同意。
宁远舟那鲍二家的卷宗你都看到了,你如今功力尚未完全恢复,我和老钱……我都无法全然放下你一个人去与他们对峙!
云止西老宁!
云止西终是起了身,她凝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宁远舟,终是恳求道。
云止西老宁,晨儿你也是瞧着长大的。您忍心看着她为了这恩情,远嫁西北?
宁远舟那我也不能看着你去白白送死……
宁远舟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些许,明明这是他在理,他忧心,十多年的生死两相望,如今好容易换来活生生的人站在此地,这西北鲍二家的人各个都是勇猛之士,她若是孤身一人。
云止西正当要反驳,只见宁远舟身后忽然间搭上来两只手,于十三嬉皮笑脸地挨着宁远舟,径直了当地暗示钱昭赶快把宁远舟给弄走。
于十三三妹妹你放心,你宁二哥哥呢是关心则乱。毕竟三妹妹也不是那些蠢笨之人,你能提出这主意,心里定是有了对付鲍二的法子,我说的是不是?
这倒是说到了云止西的心头上。
云止西于十三,我需要你的一臂之力。
只这一件事,于十三立刻就站在了属于自己的角色之地。
于十三这是当然的,老宁啊,我知道你这是失而复得,忽然间没有习惯的。多来几次,不至于慌成这样。
说完,还不待宁远舟反驳,于十三就和钱昭一人一只手扯着宁远舟离开了正厅,直直把人拉到了金媚娘为他们安顿的一处房间内,锁好了门。
被钱昭按着跪坐在位子上,宁远舟又是不解又是心忧。
宁远舟你们这是干嘛啊?
钱昭喝杯茶,冷静一下。
钱昭说着向宁远舟递过一杯冷茶,宁远舟淡然接过,当茶水送到嘴边,又是一阵犹豫,终是没有入口。
于十三老宁啊老宁,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这毕竟是云家姐妹自己的事。
论起这女人间的心思,于十三自诩比宁远舟要懂得多。
于十三你能够阻止得三妹妹一时,下次呢?万一这次营救行动失败了,她下次背着你再来,你这心是不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呢?
道理宁远舟都知道,但是……
宁远舟我不是不想让她去救晨儿,我是忧心……自从她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先前本来就被差点儿毁了身子,后来又是天星峡大战,再就是任如意,每次只要遇到她独自行动,哪一次不是一身伤回来?
钱昭忽得开了口:
钱昭这次不是单独行动。我和她一块儿,就在这金沙楼里面。鲍二的一行人还有两日便到了,老三的方法是目前唯一的解决途径了。没有更好的法子,你若实在是不放心,我们兄弟们一齐盯着便是。
于十三是啊老宁,反正殿下也在这里,只要是金媚娘守口如瓶,一切安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这耳边言语许久,心中一团乱麻的宁远舟,竟然就鬼使神差地应下了这件事。
宁远舟我真是疯了,竟然跟你们一起胡闹。
有六道堂的人一齐帮忙,金媚娘也觉得解决问题多了几成势力。在宁远舟点头之后,云止西用左手提起笔洋洋洒洒千字信,明面上看都是废话,但只要是信到了西域燕郎主手中,这密语几人一定看得清楚。
云止西后面的事,就要全然交给燕子京了。
信鸽飞出的那一瞬,金媚娘按着云止西径直入了金沙楼里最大的温泉池水。
金媚娘将云小侯爷大洗!洗得干干净净的,还要挑一件最好的轻纱!对,把压箱底的那件留仙裙从柜子里拿出来,按照小侯爷的尺码改一下,日落之前必须改好!
许久没有这样嗅过浴池里蔷薇的清香的云止西忽得打了个喷嚏,等反应过来,金沙楼你的姑娘们已经给她浑身上下都搓洗个干净。
于十三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他推着自己从牢狱里面带出来的小车车,里头是他的胭脂水粉宝贝。
于十三好了,三妹妹,这衣服呢有媚娘,我是班不上忙了。但是要论这胭脂之术,我于十三论第二,无人敢论第一!
她先前与于十三不对付,如今于十三几乎能够罩住她的高大身影就在跟前,她吞了口口水。
云止西有劳……于十三。
于十三放心放心,保证给你化成像小晨儿一样的美人。
说到底,于十三自己也十分好奇,这女扮男装了二十六年的女孩子,真的换上红装后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月上梢头,宁远舟坐在金沙楼二楼雅间内不住饮茶,以此来掩盖心中那股不安。忽得见于十三推开了门。
宁远舟干嘛?
于十三挡在门口,欠揍的眉头挑了两下。
于十三老宁,来见过,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女装的云止西!
言罢,他赶忙闪到一侧,露出了身后的美人。
门口站着的高挑美人陌生又熟悉。她解下束发的绸带,黑羽般的青丝倾斜而下。江南的胭脂点染的唇似笑非笑,眉眼间仍带着三分灵力,偏那眼尾的一抹绯红将英气化为了与生俱来的媚色。银线玉兰流仙裙扫过这由战靴换成了锦鞋的足,这一身的转变,让见惯了世间颜色的宁远舟竟然是愣在了原地。
心中像是被战鼓敲打的声音,猛然在脑海里作响。千言万语的赞美溢在嘴边竟是无法说出口。
云止西老宁,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这件衣服很怪?
云止西摸着头上金媚娘为自己簪上的玉簪,这满头彩宝,顶得她头十分重。
宁远舟……没有……
宁远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躲闪到了一侧,除开了脸上的那抹红依旧还挂在脸上,将已经隐藏了许久的心表露无遗。
原来,自己竟是起了这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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