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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6

逆风的少年

军训来到第八天,连清晨的空气都似乎带上了一丝归心似箭的焦灼与最后冲刺的疲惫。早餐的馒头嚼在嘴里有些干,蒋廷枫就着稀饭大口咽下,目光已经习惯性地在食堂里寻找那个清瘦的身影。

集合点,邢教官还没到,人群三三两两聚着,弥漫着一种松懈又兴奋的低语。

“还有两天!就两天啦!”颜枝意掰着手指,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回去我第一件事就是称体重!这么多天操练下来,肯定瘦了好几斤!”

白望尘站在她旁边,正低头整理着有些松散的袖口,闻言轻声说:“这个阶段,身体健康最重要,不用太追求体重数字。”

“知道啦,健康瘦嘛!”颜枝意笑嘻嘻地凑近他,“尘宝,你呢?回家第一件事想干什么?”

白望尘想了想,很实际地回答:“先看看冰箱里的东西有没有坏。走这么多天,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停过电。”

颜枝意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尘宝,你自己租房住吗?”

“不是租房,”白望尘摇摇头,语气平淡,“我妈工作在外地,我一个人住家里。”

“哇!那不是很爽?没人管!”颜枝意羡慕道。

“爽是爽,”白望尘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不过……也有不方便的时候。比如晚上回去太晚,屋里黑漆漆的没人;或者生病了,得自己起来烧水找药。”

他说得轻描淡写,颜枝意却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滋味,刚想说点什么,旁边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蒋廷枫和许子钊抬着一个大纸箱,重重放在地上,扬起一点灰尘。箱子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荧光橙色纠察马甲。几乎同时,邢教官那标志性的、带着穿透力的嗓音就在队伍前方响了起来:

“都安静!站好!” 邢教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扫过人群,“今天轮到我们班出纠察。来,我点几个人——”

被点到名字的人出列,男生里自然少不了蒋廷枫,他身形挺拔地站出去,还下意识挺了挺背。颜枝意也高高举起了手,眼睛里满是“选我选我”的期待,邢教官看她一眼,居然真的把她也点上了。最后凑齐了五男五女,一共十个人。

“马甲穿好,臂章戴正!”邢教官看着他们穿戴整齐,橙色在迷彩绿中格外扎眼,“你们几个,给我听清楚了——这身皮是让你们维护秩序的,不是给你们抖威风、耍特权的!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自己心里有点数!遇到事情,尤其是跟别的学校的同学有摩擦,第一时间找教官!不许私自冲突,更不许给我惹事!明白了吗?!”

“明白了!”十个人的声音还算整齐,带着点初次担任“职务”的郑重,也夹杂着一丝新鲜感。

邢教官又带着他们简单熟悉了一下各自负责的固定岗哨和巡逻路线,便挥手让他们归队,上午的训练照常。

白望尘因为之前的“免剧烈活动”证明,依旧坐在训练场边的树荫下。他看着方阵里,蒋廷枫作为临时指定的带队班长,喊口令、整队形,动作越发熟练利落,肩背挺直,倒真有几分小领导的模样。

邢教官看着蒋廷枫麻利地将一个散漫的队列迅速调整整齐,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行啊小子,带队伍有点样子。选科定了没?我看你这干脆利索劲,适合学个物化政什么的,将来指挥人干活。”

这话直戳蒋廷枫心窝子,他脸上顿时绷不住,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树荫下瞟——想看看白望尘什么反应。结果白望尘正坐在徐老师旁边的小马扎上,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写得十分投入,压根没往这边看。

蒋廷枫心里那点得意的小火苗,噗嗤一下,凉了半截。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哨响。

蒋廷枫几乎是第一个冲向树荫。他挨着白望尘坐下,汗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怎么样,我刚才整队,帅不帅?”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邀功意味,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白望尘。

白望尘从记录本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嘴里敷衍地“嗯”了一声。

蒋廷枫不依不饶,用肩膀轻轻撞他:“就‘嗯’?没点实质性表扬?”

白望尘被他闹得没法写字,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笔,手伸进迷彩服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包装完好的芒果味硬糖,递到他面前。

蒋廷枫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剥开糖纸扔进嘴里。浓烈的芒果甜香瞬间在口腔化开,他眯起眼,笑得见牙不见眼:“真甜。”

“糖甜,又不是你甜。”白望尘小声吐槽一句,重新拿起笔。

旁边的颜枝意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激动得无声跺脚,双手捂住嘴,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我磕的CP发糖了”的狂喜。

蒋廷枫余光瞥见颜枝意那副样子,立刻警觉地挪了挪位置,侧身挡住白望尘,冲着颜枝意龇牙:“姓颜的,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他是我媳妇儿!”

颜枝意不甘示弱,也凑过来:“什么你媳妇儿!他是我闺蜜!先来后到懂不懂?”

“闺蜜能比媳妇儿亲?”蒋廷枫搂住白望尘肩膀,宣告主权。

“闺蜜就是比某些名不正言不顺的‘媳妇儿’亲!”颜枝意伸手去拉白望尘另一只胳膊。

白望尘被两人夹在中间,左肩被蒋廷枫搂着,右胳膊被颜枝意拽着,手里还拿着笔和本子,一脸生无可恋。就在这幼稚的“所有权”争夺战即将升级时,邢教官的哨子又响了。

“纠察组的!提前五分钟去食堂吃饭!吃完赶紧到岗!”

蒋廷枫和颜枝意这才偃旗息鼓,互相瞪了一眼,跟着其他纠察朝食堂小跑而去。许子钊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笑了一下,摇摇头,没说话。白望尘松了口气,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继续帮徐老师整理记录。

食堂里,人还没到最满的时候。

颜枝意打好饭,眼疾手快地坐到了蒋廷枫对面。她扒拉了两口饭,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蒋哥,老实交代,你跟尘宝……是不是真谈上了?”

蒋廷枫正咬着一块排骨,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瞥了她一下,慢条斯理地把骨头吐出来,然后扬起一个带着点痞气和得意的笑:“到时候记得随份子。”

“啊——!!!”颜枝意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好险捂住嘴,才把尖叫压回喉咙里,变成一阵兴奋的闷哼。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瞬间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压低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CP是真的!没白磕!蒋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谁先表的白?是不是医务室那天?还是更早?快说说!”

蒋廷枫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耳根有点热,故作镇定地扒饭:“急什么,以后慢慢告诉你。赶紧吃,还要站岗呢。”

颜枝意哪里还吃得下,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看着蒋廷枫的眼神充满了“我家孩子真争气”的欣慰和激动,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光顾着傻笑了。

饭后,纠察们各就各位。

颜枝意和李薇站在训练场通向生活区的主干道一侧,这里是“交通要道”,饭后往来的人不少。起初一切顺利,几个本班男生路过,笑嘻嘻地跟她们打招呼:“颜纠察,李纠察,辛苦啦!” 还有个女生悄悄塞给颜枝意一颗水果糖,眨眨眼快速跑开。气氛和谐。

直到几个穿着不同军训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他们显然不是本校的,说话声音很大,肆无忌惮地笑闹,并排走着,几乎把不算宽的路堵死了,后面想去食堂或小卖部的人都被挡着,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颜枝意上前一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提醒:“同学,请小声一点,不要并排行走,影响后面同学通行。”

那几个男生瞥了她一眼,根本没当回事,继续我行我素。

颜枝意提高了声音,拿出记录板:“请遵守纪律!报一下你们的学校和班级!”

领头的那个男生,个子不高,头发染成不太正宗的黄色,闻言停下脚步,斜着眼上下打量颜枝意,脸上露出轻佻又恶劣的表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清晰地骂了一句极其下流、涉及女性亲属的脏话。

颜枝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愤怒。她捏紧了记录板,没理会那污言秽语,准备先记下他们的特征。可笔刚拿起来,那黄毛男生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手里的笔打飞出去!

“你……!” 颜枝意气得发抖,转身就想去找附近的教官。

黄毛旁边的另一个男生却更快一步,猛地推了她肩膀一把!

“啊!” 颜枝意惊呼一声,脚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你动她一下试试?”

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响起。白望尘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他快步上前,挡在颜枝意身前,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推人的那个男生。

黄毛男生似乎觉得有趣,咧嘴笑起来,流里流气地问:“咋?这你马子啊?这么紧张?”

“就算不是,” 白望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你也不该对一个女生出手,况且是你们有错在先。”

“哟呵,还挺能说?” 黄毛男生非但不收敛,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伸手就想往白望尘脸上摸,嘴里的话更加不堪入耳,“长得这么白这么嫩,陪哥几个玩玩呗?保证比跟你这‘马子’有意思……”

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白望尘的脸颊。白望尘眼神一凛,身体却站得很稳,他甚至有余暇用余光再次确认了一下路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工作正常。颜枝意趁对方注意力在白望尘身上,忍痛爬起来,飞快地朝教官值班室的方向跑去。

“把嘴巴放干净点。” 白望尘避开对方的手,冷冷警告。

“装什么清高?” 黄毛男生变本加厉,手又伸过来,这次目标直接是白望尘的脖子和衣领,动作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衣领的刹那,白望尘动了。他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左手如电般抬起,精准地一把抓住对方伸来的手腕,向下一拧,同时右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揪住了对方那头碍眼的黄发,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脚下巧妙地一绊一勾——

“呃啊!” 黄毛男生只觉得头皮剧痛,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着,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脖颈被勒,呼吸一窒,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侧摔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另一个同伙见状,吼了一声就要扑上来。就在这时,教官愤怒的吼声如同炸雷般响起:“干嘛呢?!都给我住手!!”

值班教官和闻讯赶来的邢教官几乎同时赶到,迅速控制住了场面。蒋廷枫带着巡逻小组跑过来时,只看到那三个外校男生被教官厉声呵斥着带走,白望尘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刚才的冲突和用力有些泛红,嘴唇紧抿着。颜枝意站在邢教官旁边,眼睛红红的,指着膝盖上的擦伤。

后面的处理流程很快。

监控铁证如山,颜枝意的陈述清晰。闹事的黄毛男生(后来知道叫李炳言)等人受到了严厉处罚:通报批评,扣军训学分,外加三千字深刻检讨。白望尘则因为“防卫过激”,被要求写六百字的情况说明。

消息在十一班传开,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愤愤不平。

“凭什么啊!明明是那些人先动手动脚还骂人!”

“白望尘那是自我保护!怎么还要写检讨?”

“太不公平了!”

同学们围在白望尘身边,七嘴八舌地为他抱不平,也安慰着颜枝意。大家同仇敌忾,私下里议论,要是那几个人再敢来找茬,一定要让他们“印象深刻”。

蒋廷枫在听到处理结果,尤其是听说那个李炳言竟敢对白望尘动手动脚、说出那些污言秽语时,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在人群里多说什么,只是走到白望尘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声说了句:“跟我来。”

他把白望尘拉到训练楼一层的洗手间。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水池和瓷砖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蒋廷枫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他抓过白望尘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到水流下,挤了足足半泵洗手液,开始用力揉搓他的手指、手背、手腕,仿佛上面沾了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

“他碰你哪儿了?”蒋廷枫的声音绷得很紧,低着头,盯着两人交叠在水流下的手。

“就……脸上,差点。”白望尘任他搓洗,水流有点凉,蒋廷枫的力道也有些大,但他没挣开。

蒋廷枫的动作顿了一下,关掉水龙头,扯过旁边的纸巾,仔细擦干白望尘的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白望尘刚才被对方手指几乎触及的脸颊上。那里皮肤白皙光滑,没有任何痕迹,但蒋廷枫的眼神却像是看到了难以忍受的污迹。

他忽然倾身,很轻、很快地,在那侧脸颊上吻了一下。嘴唇的温度一触即分,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安抚,和一种压抑着的、翻腾的情绪。

“脏了。”他低声说,不知是说对方,还是在说自己的心情。

白望尘怔了怔,脸颊被亲过的地方微微发烫,他看着蒋廷枫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里那股因为冲突和不公处理而升起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些。

两人走出洗手间,冤家路窄,迎面正好碰见被教官训完话、灰头土脸走出来的李炳言和他的一个同伙。李炳言抬眼看到白望尘,眼神里立刻闪过怨毒和不甘,张嘴似乎又想说什么不干不净的话。

蒋廷枫眼神一寒,脚步立刻上前,周身气压骤低。

白望尘几乎同时伸出手,拉住了蒋廷枫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

李炳言旁边的男生似乎认出了蒋廷枫,脸色一变,赶紧拽住李炳言的胳膊,凑到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李炳言的表情僵了僵,看向蒋廷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最终悻悻地闭了嘴,被同伴拉着快步走开了。

蒋廷枫看着他们仓皇离开的背影,胸口仍堵着一股浊气。白望尘松开他的手腕,轻声说:“走吧。”

晚上,所有班级都被集中到多功能大厅,为最后一天晚上的军训演讲比赛做准备。

大厅里灯火通明,桌椅被重新排列,显得有些凌乱。每个班都有自己的小区域,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翻动的声音、低低的诵读声和窃窃私语。

十一班需要上台演讲的共有四个人,蒋廷枫是主力和代表,稿子最长,责任最重。许子钊也有一个简短的环节。另外两个同学任务轻一些。至于其他大部分同学,要么是集体朗诵中的一员,只有一两句台词,要么就纯粹是观众和气氛组。

起初,气氛还算严肃。蒋廷枫拿着稿子,皱着眉默念,试图把那些关于“磨砺”、“成长”、“集体荣誉”的句子刻进脑子里。许子钊也在一旁念念有词。

但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就开始坐不住了。

许子钊用胳膊肘碰了碰蒋廷枫,眼睛还看着稿子,嘴却动了:“老蒋,你昨晚说的那个新副本,机制到底怎么过?我看攻略说第三阶段治疗压力巨大……”

蒋廷枫眼神没离开稿纸,压低声音回应:“关键是转阶段的那波AOE,治疗必须提前分散,不能扎堆。DPS转火要快,不然治疗根本奶不起来……”

话题一旦打开,就像脱缰的野马。从游戏副本聊到最近新出的英雄,又从游戏吐槽到了即将到来的假期。

“唉,一想到放假我就头疼。”许子钊苦着脸,“肯定又被我爸抓去快递公司‘体验生活’,分拣、打包、说不定还得送货,美其名曰锻炼我,其实就是找免费劳力。”

蒋廷枫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也差不多。我爸肯定又要带着我去‘社交’,美其名曰学习人情世故,其实就是跟着他去收租、看项目,见一堆叔叔伯伯,笑得脸都僵了。”

两人同病相怜地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还是白望尘舒服,自己在家,想干嘛干嘛。”许子钊朝旁边努努嘴。

蒋廷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他们斜后方靠墙的角落,白望尘独自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手里也拿着张纸,但头微微歪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已经闭上了,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轻缓——竟然睡着了。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略显清冷的轮廓,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疲惫。

蒋廷枫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刚才和许子钊闲聊时那点烦躁和假期焦虑瞬间消散了。他放下稿子,起身轻轻走过去。

“望尘,”他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他,“醒醒,这儿睡不舒服,容易着凉。”

白望尘眼睫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刚醒时的懵懂和雾气。他看了看蹲在面前的蒋廷枫,又看了看周围喧闹的环境,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他没完全清醒,声音含混带着睡意:“你们聊……我靠着你睡会儿……” 说着,脑袋下意识地就往蒋廷枫肩膀的方向蹭,眼睛又要闭上。

蒋廷枫被他这依赖性的小动作弄得心软成一滩水,哪里还舍得叫他。他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回白望尘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伸手,轻轻将白望尘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靠这儿睡,墙太凉。”

白望尘含糊地“嗯”了一声,当真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蒋廷枫宽厚的肩膀,很快又沉入了浅眠。蒋廷枫僵着半边身子不敢动,手里拿着稿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鼻尖萦绕着白望尘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自己身上汗味混合的气息,肩头传来他均匀的体温和重量,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保护欲充盈在心间。

颜枝意这时也忙完了徐老师那边的视频剪辑帮忙工作,蹑手蹑脚地蹭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靠在蒋廷枫肩上睡着的白望尘,立刻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用气声问:“尘宝睡着啦?”

蒋廷枫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嗯,睡迷糊了。”

颜枝意玩心大起,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自己一缕垂下的长发梢,轻轻扫过白望尘的鼻尖。

“阿嚏!”白望尘在睡梦中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眉头蹙起,茫然地睁开眼。

颜枝意赶紧直起身,假装望天。白望尘揉了揉鼻子,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蒋廷枫和一脸“不关我事”的颜枝意,还没完全清醒。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广播响了,通知各班级准备解散,回宿舍休息,明天还有最后的训练和演讲比赛彩排。

蒋廷枫扶着还有些迷糊的白望尘站起来。“能走吗?”他问。

白望尘点点头,但脚步明显有些虚浮,一天的情绪起伏和体力消耗,再加上刚才短暂的深眠,让他处于一种困倦而迟钝的状态。

回宿舍楼的路上,蒋廷枫几乎半搂半扶着他。颜枝意和许子钊跟在后面,看着蒋廷枫那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易碎品的架势,互相交换了一个“没眼看”又带着笑的眼神。

回到宿舍,其他人还在洗漱或整理内务。蒋廷枫把白望尘扶到他的下铺床边坐下。白望尘困得眼皮打架,身体软绵绵的,任由摆布。

蒋廷枫蹲下身,帮他脱掉鞋子和袜子,露出白皙的脚踝。然后又扶着他躺下,动作轻柔地替他脱掉迷彩外套,只留下里面柔软的棉T恤。拉过薄被,仔细盖到他胸口。

做完这些,蒋廷枫去洗手池边,用热水浸湿了自己的洗脸巾,拧得半干。他走回床边,坐在床沿,俯下身,用温热的毛巾,极轻极仔细地擦拭白望尘的脸颊、额头、脖颈。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白望尘在舒适的暖意和熟悉的触碰中,意识更加昏沉,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毛巾,发出一点细微的咕哝声。

蒋廷枫看着他在灯光下安然沉睡的容颜,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清浅。心里那点因为白天冲突而积郁的暴戾和烦躁,在此刻被一种近乎酸涩的柔软情感彻底抚平。他忍不住低下头,屏住呼吸,极轻、极快地,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吻。如羽毛拂过,带着无限珍惜,又怕惊扰了他的梦。

白望尘毫无所觉,甚至因为唇上轻微的痒意,无意识地抿了抿嘴。

蒋廷枫被他这无意识的动作逗得低低笑了一声,心里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他没忍住,又凑过去,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再次落下一个轻如点水的吻。

“晚安,尘尘。”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然后,他才起身,拿起自己和白望尘的水壶,去走廊尽头的热水间打满明天要喝的水。回来后,他快速洗漱完毕,爬上自己的上铺。躺下时,他侧过身,目光向下,还能透过床栏的缝隙,隐约看到下铺被子里隆起的轮廓。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其他室友轻微的鼾声和翻身声。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夏夜,星光隐匿,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朦朦胧胧。

蒋廷枫闭上眼,肩膀似乎还残留着白望尘依靠时的温度,唇上仿佛还有那轻柔触感的余温。明天还有最后两天的训练和比赛,但此刻,他心中一片安宁。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不管外面有什么风雨,至少在这里,他能守着他,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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