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忽然妖气翻涌如墨,两名妖圣率妖族大军疾驰而来,罡风卷得天地失色。他们的目光冰冷如刃,死死锁定慈航,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是何人,赶紧放开小殿下,不然我们就要动手了。”
“谁这么不要命,竟敢挟持妖庭太子,巫族都不敢这样行事吧?”
第一道声音清朗而活泼,带着些许轻快的调子,不难推测这应当是妖庭中某位性格张扬的妖圣。他似乎笃定了己方妖多势众,言语间满是自信与得意,仿佛胜券已然在握。
相比之下,第二道声音懒散得像晒着太阳的猫,却透着浑然天成的傲慢。这声音慈航再熟悉不过,她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心底那点猜测已然落定。
但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她强压下心头微涩的不悦,刻意施法改变了自身声线。
“小鸟”容易受惊,可不能叫他溜走。
我无意挟持金乌太子。恰逢路过,看见他们被大巫一路追杀,情势凶险,我便顺手救下。不过与之闲谈几句,你们便已寻至此处。

“你无意挟持,为何还藏头藏尾,这般见不得人。”
朝夕相处多年,慈航不是第一次知道孟衙气人,只是没想到他在外的态度竟这般恶劣,事事都要怼上两句,活像只炸毛的幼兽。
“就是就是!孟衔兄一语惊醒梦中人。你究竟是何人,还不快报上名来!不然我和孟衔兄,绝不轻饶你!”
唉,你真是太任性了。果然不能放你出来惹事生非。

那位浓颜系的妖圣猛地一怔,欢快的语调瞬间卡壳,满是不可置信:“啊?谁?你说……我吗?我认识你吗?”
慈航不再多言,缓缓卸去周身伪装,一身清冷圣洁气息瞬间铺散开来,却又在触及妖族大军的瞬间,被她温柔地收束成一道屏障,唯恐给孟衙添半分麻烦。
我名唤慈航,乃玉清座下弟子。下山游历途中,偶然目睹金乌太子遭大巫追缉。稚子困于绝境,我心生恻隐,暗中出手救下。只是这世间纷争复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才掩藏气息,以免引火烧身,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事情恰如她所言,是她于危难之际救下了我们!在场每一只妖,都不许对她有丝毫不敬!”陆珺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急切,他早就想帮慈航正名,奈何群妖嘈杂声浪总将他的声音淹没,让他无从开口。此刻终于得偿所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慈航身侧半步。
慈航周身散逸的气息清和悠远,如山间晨雾般令人心生安宁。陆珺紧绷的肩背不自觉地松弛下来,不知不觉间,又向她靠近了几步。
孟衙,你究竟要躲藏到何时?说你不明事理,你却清楚在外不显露人形;说你聪慧,你又总让我们担心。

分明是含笑的语调,孟衙却像被冰针戳中了心口,瞬间察觉到几分凉意。他立刻明白——姐姐这是真的生气了。当即飞身到慈航身前,鸟首缓缓化作人形。1
好搞笑
孟衙刚现身,便下意识收了周身张扬的妖气,连平日里那股懒散傲慢都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几分少年人的局促。
他垂着眼,不敢直视慈航。

我没有躲你,陛下忧心六殿下与十殿下安危,下令妖圣携众兵分多路,竭力搜寻。洪荒天地广袤,妖众遍布各方,我所在的这一支队伍,意外地与姐姐相遇了。我这么幸运,我高兴还来不及。
在姐姐面前,他的声音里习惯地裹上一层撒娇的软意,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1
被宠的太好了,没受过什么罪,唯一受罪估计也就是倒霉被东皇亲自收编吧,被收编之后明着有东皇看好,暗里有娲皇护着,这小子天生享福的命 我如果这么牛我也看谁都不顺眼哈哈哈哈

早知是你,我方才断不会如此言语,姐姐。
慈航望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在外行事,不必事事都用狠戾伪装。你本就不是那般乖戾之人,何必把自己逼成这样。

其实他本来就这么坏吧?
有我在,有孔宣在,我们会保护你,你无需顾虑分毫。

短短一句,孟衙眼眶微热,却又强撑着偏过头,故作不耐地嘟囔。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又开始说教……
慈航无奈又好笑,孩子长大了,现在是妖圣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多了几分顾及脸面的矜持。这份变化,让慈航既欣慰,又有些许怅然。
孟衔故作成熟稳重的模样,那份隐隐的生涩感格外触动她的心弦,令她不禁泛起一阵心疼。
算了,此事便就此翻过。慈航静下心来,决定不再深究孟衔的不听话。然而,量劫迫在眉睫,她终究不能任由孟衔留在妖庭为之效力。
“原来是姐姐啊!大家都是一家人,来来来,全部都放下武器!”那性格跳脱的妖圣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语气谄媚到了极点,“贤兄,你竟有一位准圣人弟子的姐姐?姐姐云裳羽袂,盛颜仙姿,纤腰若柳,宛如莲之圣洁,又似月下临凡的仙子,令人望之忘俗啊!”2
其实是被净化了吧!
孟衙瞬间炸毛,周身妖气汹涌。姐姐,是属于他和哥哥的,不容他人觊觎。任何人妄图涉足其中,都是一种无法饶恕的僭越。1
鸟儿这个护食

滚开。是你姐姐吗你就叫,该死的重明,给我滚。
孟衙素来便是妖圣之中高调的存在,又懒又坏特嚣张,众妖早已见惯了他的行事风格,甚至连妖族士兵也都对此习以为常。可谁让人家实力超群?纵使他再如何肆意妄为,也无人敢多置一词。

我重明孤苦无依,贤兄的姐姐可不就是我姐姐吗?
重明脸上笑意盎然,丝毫不见恼。他本就好脾气得如同任人拿捏的软泥,可他却从未因此妄自菲薄。相反,他自有一番骄傲藏于心中,认定自己并非池中之物。正因这份笃定,他偏爱缠着孟衔,那是属于他的独特乐趣,也是他证明自己不凡的方式之一。在孟衔面前,他时而撒娇耍赖,时而认真执着,总能用那看似无害的笑容掩去眼底的深意。跟着高调的孟衔,越来越多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他享受被人瞩目。
相反,孟衙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抬手就要将这聒噪的家伙拍飞,却被慈航拦住。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妖兵,最终落回孟衙身上,语气淡得像风。
你等尽快离开吧,这里是巫族的地界,不宜久留。
